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依旧能听出其中凶险之处。乔重钰原是想接着问他可曾觉得其中有诈,这时却迟迟张不开口,被唐易知发现了其中异样,忍不住出言问:“庄主忽然提起旧事……可是有什么事想问?”
“……是。”
乔重钰瞥见景越的催促眼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才缓缓道:“其实……喻师伯尚在人世。”
“什么?!”
唐易知正要去拿茶盏,闻言一惊,直接将茶盏打翻过来,碧绿茶水淌得满桌都是。他却完全顾不得管,只惊问:“他,他不是——那喻师兄如今在何处?!”
“现今大约仍藏身在万极门中吧。”乔重钰涩声答,将喻东杰如何安插杀手在自己身边,如何伪造镜拳破解之法并联合万谷风造成重伤致死假象,又如何趁夜偷袭,最终导致喻觉清身亡的事一一说了,只把祁远的名字略去不提。唐易知听到一半,已是惊骇至极,到了末了忍不住问:“他可曾说过为何如此做?”
“喻师伯说,是因为唐师叔当年与父亲不相伯仲,祖父为了避免庄主之位旁落,才设计唐师叔身受重伤。他看不过,这才想就此毁掉镜一山庄。”
乔重钰艰难至极地将话说出,视线却牢牢锁在唐易知脸上。却见却见唐易知惊怔良久,目光中又混入迷惘神色,喃喃说:“怎么会……他是如何……可……”
“唐师叔的意思是,你并不知有此事?”
半晌,还是景越按捺不住,抢先开口。唐易知瞥他一眼,面上表情还是惊疑不定,但还是说:“我从未怀疑过此事乃人为设计。他们又是如何得知那日计划会败露?况且……喻师兄若真知晓了其中缘由,又为何不来告诉我?”
乔重钰听完这一席话,悬着的心虽然已经鬆了一半,可又有了新的疑惑浮出来:“我也不愿相信祖父会对唐师叔做出此等事。可那晚喻师伯言之凿凿……”
“他想乱你心神,当然要把谎话编得越真越好!”景越忍不住打断他,“喻东杰只道唐师叔已经身故,没人知晓真相,才一个劲往师父师祖身上泼脏水。”
一旁的巩湛明虽然从未开口,可表情看上去也是信了这话的样子。只不过唐易知沉吟许久,还是摇了摇头,低声说:“我同两位师兄同门学艺,便如同手足兄弟一般,当年离去时,喻师兄也曾答应过我,会好好辅佐大师兄振兴山庄……庄主,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送一封信到喻师兄手中么?有些话,我还是希望他能亲自对我说。”
“我知道了,一定会尽力将信送去喻师伯那里的。”
三人终于告辞离去,推门走到院中,才发觉早出了满身的汗水。沈康早候在外面,奉上一封请柬:“师父,这是方才鸣玉山庄送来的,说是今年武林大会的帖子。”
“竟然这么快就到年底了?”
乔重钰感慨一句,接过请帖打开,还是同往年别无二致的说辞。曾煊赫一时的魔教干宗在十余年前的内乱后陡然沉寂下来,转而退守山中,可如今武林虽无动盪,以鸣玉派为首的武林盟却始终担心干宗有朝一日捲土重来,是故每年都会在年末举行一场比武盛会,广邀武林中的青年才俊相互切磋,前三甲还有上好兵器相赠。
乔重钰一贯厌烦与人客套,做少庄主时便换着法子地不肯去,只推给其他师兄。到了去年,更是因为老庄主骤然离世,镜一山庄直接没能出席。
他扫完了帖子,拿在手中,摸摸徒儿的头顶,忽地一笑:“康儿,想不想同师父一起去参加武林大会?”
沈康不明就里,只中气十足地答:“想!”
“庄主?!”
一旁的巩湛明和景越闻言都是乍惊乍喜,对视一眼,连忙向他拱手:“若是庄主前去,定有希望拔得头筹!”
“偌大一个武林,哪儿都有卧虎藏龙的高手在,师兄们别太高看我啦。”
乔重钰摆摆手,牵起沈康走出几步,忽然又顿住脚,回头说道:“不过,我自当竭力一搏。”
第十八章 寒月
“咔擦”两声轻响,是一片枯叶坠在地上,又被人踩碎了。
这片丛林原本就生得繁茂,树枝如同万千怪手伸向空中,又层层迭迭缀满了叶子,就连正午时分也昏暗得如同傍晚。周边集镇的住户都往往恐吓家里的孩儿那林中有妖精,免得一不留神让谁跑了进去,不是被兽类叼走,就是困死在林子里。
而此时万籁俱寂,连集镇中心白日里挤满了摊贩的街道都冷清起来,镇外的树林边缘却有两道人影飞快闪过,鬼魅一般,转眼消失在密不透风的林中。
祁远衝进这片树林,才终于暂时隐匿了自己的行藏,于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树后调整呼吸。那老树顶上似乎栖了只夜枭,不住地桀桀叫着,虽然掩去了他的呼吸声,却也同时让他无法判定另一人的所在。
林中一片漆黑,饶是祁远目力极佳,也只能看清周围的事物轮廓。在沉默地对峙了大约一炷香之后,他终于重新拔剑在手,猛地从老树背后转出。
另一道不属于他的脚步声猛地迫近过来,祁远一时看不见人影,只得剑尖下指,用力一扫,将地上厚厚一层落叶都激在空中。同时听见嗤嗤连声,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竟射来数十银针,纷纷钉在落叶之上。
祁远判断出来人方位,扭身一闪,重又躲回树后。然而来人也洞悉了他的计谋,并不急于追近,而是同时隐藏了起来。
这半月来,祁远几乎都重复着同样的事。他无法甩掉这名杀手,也无法将其击杀,只能一面辗转奔袭,一面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