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少年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淳于傀眼底多了似怜悯, 真像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样:「殿下可以将贫道的十根手指全部斩断,甚至把贫道的手和脚都斩断,可如此报復贫道,对殿下有什么好处呢。殿下为什么总忘记,这世上,只有贫道是殿下唯一的救赎,只有贫道可以毫无芥蒂的疼爱殿下,保护殿下。」
「贫道知道,现在殿下与定北侯师徒相认,觉得定北侯比贫道好一千倍一万倍,不,兴许在殿下心里,贫道这样的龌龊小人,根本没有资格和战功赫赫的定北侯相提并论。」
「可今日为何是殿下只身前来,定北侯却未陪同呢。让贫道猜猜,殿下一定是不敢告诉定北侯自己身上有那样丑陋的印记对不对。殿下在害怕,害怕定北侯也会把殿下视为怪物。殿下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素来洁身自好的定北侯,一定不会容忍自己的徒儿是个小怪物。殿下,你这一生註定要活在阴暗之中,你能依靠的只有臣呀——」
「闭嘴!」
少年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又有血丝渗出,手中冷刃却横在了淳于傀颈间,割除一道深刻血痕。
「你以为孤真不敢杀你!」
少年乌黑的双眸渐被血色和戾气吞噬,剑又深了一分,淳于傀领口瞬间殷红一片。
但淳于傀竟然依旧在笑。
「殿下不会的。」
道人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格外低柔:「殿下难道不想要解药了么?为了俘获殿下的心,这些年贫道可是走遍神州各地,历尽艰辛,捕获了所有存世的青蟒,好几次都险些命丧蛇口,就是为了向殿下献药啊。」
「只有贫道,能让殿下重获新生……」
絮絮低语间,淳于傀毫无预兆的从地上跃了起来,指间银线乱飞,嗖嗖两下便洞穿了挟制他的那两个蒙面黑衣人的心臟。
淳于傀笑:「多谢殿下,给贫道解毒时间。」虽断了一指,但用剩余九指来操纵银线,他灵活度与攻击力丝毫不减。
穆允挥剑去格,身轻如羽,在银线间躲避穿梭,淳于傀目光越发贪恋少年矫若游龙的身姿,出招时便多了几分逗弄的心思,银线虚虚实实,一会儿扫向少年面门,一会儿扫向少年下盘,逼得少年不得不频频折腰躲闪。
「铮——」得一声长长嗡鸣,剑与银线相撞,火花四溅,银线断,寒刃裂,穆允与淳于傀被震得各退几步,嘴角俱溢出血。
十八根银线,半数被斩断,淳于傀眼睛一眯,终于流露出些许阴诡之色。而穆允手中长剑也断掉一般,只剩了半截在手里。
淳于傀几乎是以雷霆之速再度甩出了余下九根银线,击向对面少年——
两人都一门心思的想制服对方,并未察觉到小院里突然响起的缠斗声。
「砰」得一声,就在这时,破旧的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一道银白身影鬼魅般掠入,揽住少年腰肢往身后一丢,另一掌竟徒手接住了那九根一线,在掌间胡乱一揉,一股霸道内力便顺着银线倒流回淳于傀体内。
淳于傀未料此人功力竟如此霸道,躲闪不及,哇得吐出一口乌黑,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到了墙上,而他操纵银线的九根手指,竟生生被炸了个粉碎,一根不留。
「啊——」
淳于傀面上笑容终于一寸寸崩塌,惊恐的望着自己光秃秃两隻没有手指的肉掌,发出一声不类人声的惨叫。
院中黑衣人皆已被神出鬼没的北疆骑兵制服,穆允脑中嗡得一声,震惊的望着犹如天降的银白身影:「师父……」
「你的帐待会儿再算!」
卫昭冷冷丢下一句,大步上前,将破烂一样的淳于傀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寒声问:「解药在何处?」
穆允吓得不敢吭声,自相认以来,便宜师父一直是温柔的哄着他,对他有求必有,从来没有用这样恶劣的语气同他说过话。此刻听卫昭提起「解药」,穆允更慌。难道便宜师父已经知道所有事情,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没了十指,淳于傀再无法施展傀儡术,此刻披头散髮挂在墙上,宽大道袍被风吹得鼓鼓当当,简直如游荡的鬼魂一般。他阴鸷而扭曲的盯着卫昭,目中滚过愤怒、嫉妒、忌恨诸般情绪,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
「卫侯为何会如此愤怒呢?」
「让我猜猜,是因为你的徒儿,他根本不信任你,哈哈哈,哈哈哈,他宁愿来找贫道要解药,也不愿意把真相告诉卫侯呢。」
卫昭冷笑,不受他挑拨干扰,手下加大力道,復问:「解药在哪里?」
「呃——」
淳于傀脖颈被扭得咯咯作响,呼吸困难,面色酱红,但他依旧发疯一样的扭曲的笑。
「卫侯自诩清高,可说到底,卫侯和贫道,甚至和贫道的师父,是一样的人啊。那解药,贫道可以告诉卫侯在哪里,可卫侯敢用吗……」
淳于傀忽贴着卫昭耳根,絮絮低语了几句,在卫昭剎那僵滞的面孔中,淳于傀溢满报復快感的笑道:「卫侯,你敢用吗?」
说完这一句,他忽又直勾勾的把视线落到不远处的雪袍少年身上,露出一抹诡异而恶意的笑:「殿下,你要记住,这世上所有对你好的人,都是在觊觎你的美色,觊觎你的身体,与贫道并无差别,哈哈,哈哈哈——」
卫昭面色阴沉欲滴,目中火星四溅,用力一扭,淳于傀惨叫一声,復又破烂一般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