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帝扶案的手微微颤抖着, 良久,满目欣慰道:「有爱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听着殿内安静下来之后,王福来在外小心翼翼禀道:「陛下,大理寺卿尧静尧大人过来了,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昌平帝先叫卫昭起来,方朝殿外道:「快宣。」
「是。」
不多时,一个身穿朱色官服的人匆匆走了进来,见卫昭也在,微微安心了些,忙在殿中跪落:「臣见过陛下,见过定北侯。」
昌平帝命起,问:「仵作验尸结果如何?」
尧静道:「回陛下,仵作果然在那些杀手的胃里发现了一种丹药的残留,丹药配方,正与定北侯送来的方子一模一样,经检验,那种丹药里除了平衡血气的药材,还有微量的文殊兰。但因丹药中含有味道浓烈的九骐草,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很难发现。」
果然如此!
昌平帝心痛,更愤怒,道:「传朕旨意,敬王心怀不轨,暗中操纵谛听,欲谋逆犯上,着大理寺立刻缉拿归案。」
「臣遵命。」
因卫昭已提前在驿馆周围部署了兵力,此事只是一声令下的功夫,并不算紧急任务。
尧静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忧心忡忡道:「还有一件事,下臣需要禀与陛下和定北侯知晓。定北侯让人送来的那个道士的尸体,经仵作勘验,其实是个五臟不全的空壳,肌肉骨骼也僵硬的如同死木一般,而且,这道士虽受了剑伤,体内却没有血流出,诡异得很……臣惶恐,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
卫昭脸色一变。
昌平帝亦闻所未闻,皱了下眉,转头询望卫昭:「爱卿可知是怎么回事?」
卫昭道:「陛下可听说过傀儡之术?」
昌平帝想了想,道:「朕记得爱卿说过,淳于一族就擅长这种秘术,难道……」昌平帝忽然有所领悟。
卫昭点头:「没错。这具假体,极可能是淳于傀仿照自己製造的一具傀儡。此人心机深沉,到了这等时候还不忘为自己寻找后路,若不儘快缉拿归案,必为心腹大患。怪臣一时大意,没有仔细检查那具尸体,不过,他活着也好……」
卫昭凤目骤然一寒:「臣正好,还有一桩重要的事要问他。」
他必须要搞清楚,那块玉佩,为何会在淳于傀手里,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
寝殿已乱成一团,宫人一盆接着一盆往外端着血水,人人自危。
昌平帝大步流星的进来,险些与一个内侍撞了个满怀,内侍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昌平帝盯着那铜盆里的血水,怔了怔,破天荒没有发怒,平静问了声:「太子如何了?」
一名太医满头是汗的近前回禀:「回陛下,殿□□内有十数根细如牛毛的银丝,有的直接勾在了骨头上,十分难拔,院首正亲自带人在取。」
昌平帝拔腿就往里走:「朕去看看太子!」
「陛下不可啊。」吓得太医急急劝阻:「陛下九五之尊,见血太多,会于龙气有损,不利于国祚啊。」
「一派胡言!」昌平帝火冒三丈,刚要发怒,一旁卫昭道:「陛下,不如让臣进去吧,殿下常说臣身上刀兵之气重,能镇住那些小鬼。就让臣代陛下去守着殿下吧。」
「也好。」
昌平帝心想,太子这伤,四舍五入也是为卫昭受的,让卫昭看一看太子所受的罪所吃的苦,更能加深他们师徒间的感情,日后在朝堂上,卫昭也会更全心全意的保护他的太子。
这时,另一太医满手是血的从内殿衝出,也顾不得昌平帝在场,急朝禀事的太医道:「快去取麻沸散和回血丹,殿下失血太多,疼得快撑不住了,原先剂量根本不够!」
「好!」那太医匆匆磕了个头,就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撒腿往殿外跑了。
卫昭迈步进去,刚靠近寝殿,便听到一阵阵微弱破碎的呻.吟声源源不绝的自殿内的明黄锦帐后传来。
卫昭猛一攥拳,一颗心犹如被利刃活活剜掉大半,痛到痉挛。他胸口用力起伏两下,深吸一口气,大步迈了进去。
他的小傢伙,现在正是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承受痛苦与折磨。
「快快,按住殿下的脚,你们两个,按住殿下的肩。」
院首一头白髮,两手都沾满血,正火急火燎的指挥手下医官行动。四个人把双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床上少年手脚死死压住,好教院首继续拔线。
只是那拔线的过程却犹如另一道酷刑,极度痛苦中,少年仿佛溺水之人,大口大口急喘着气,再一次不管不顾的挣扎起来,并发出更为惨烈的呻.吟。
四个年轻太医心惊肉跳,直怕再这样下去,小太子的手腕与脚腕会在撕扯间被他们拽得脱臼,可如果不用力按,老院首失去准头,后果更严重。
这可真是为难死他们了。
四人紧张的快要心梗发作时,一隻骨节修长的手伸了过来,伴着年轻男子低沉醇厚的嗓音:「让本侯来吧。」
正专心挑银丝的院首毫不掩饰的一皱眉:「定北侯?」
院首不敢和卫昭正面刚,但心里却对这位卫侯很不满。
这种时候,不懂医术的人进来添什么乱!
卫昭朝老院首客气的一点头,便将目光投向那四名年轻医官,凤眸一幽,沉声道:「你们这样强来,会伤着殿下的,让本侯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