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殿前,还望皇叔注意一下仪态。」
昌平帝板着脸提醒。
命根子被人攥在手里,即使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穆绍城也必须得选择屈服,于是顺势跪倒,准备卖惨:「陛下啊——」
他也瞧出来,皇帝是有意要拿他开刀了,要不换作平日,见他这个皇叔过来,皇帝早命人赐座奉茶,好体现自己的仁慈博爱了。
「好了,皇叔不必多言。」
昌平帝直接打断穆绍城:「今日朕唤王叔过来,不是来听王叔辩解的。事实确凿,铁证如山,王叔也不需要辩解。」
「今日,朕只是来通知王叔一声,朕对此事的处理结果。」
「来人,把东西呈上。」
内侍应命,很快跪呈了样东西上来,白色帛面,黑色龙纹,捲轴状。
「这是……武帝遗诏?」
很快有臣子表示惊讶。
武帝遗诏不该在宗亲们手里么?怎么反而到了陛下手里。
「没错。」
昌平帝沉着脸点头,目光严厉的扫过穆绍城:「皇叔,朕若没记错,只有宗亲,才有资格保管或持有武帝遗诏吧?长宁王府世子年纪轻轻,还没袭爵,并非宗亲之列,为何也敢堂而皇之的拿着武帝遗诏行事?」
「真郎的能耐很大吶,不仅拿着武帝遗诏当令箭,还抓伤了太子。满帝京城只怕都找不到这么大胆的世子。」
「这——」
穆绍城遽然变色,他万万没料到,皇帝竟然以此事作为把柄来对付他。
今日他只是太急于求成,才一时疏忽,将遗诏交给儿子,好教儿子凭此威慑太子府众人,顺利擒拿小太子,不成想人都抓住,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此事可大可小。」
「若只是真郎一时贪玩,私自拿了武帝遗诏,并以下犯上伤了太子,朕让宗律庭好好教他一段规矩便是。」
「若真郎是存了什么旁的心思,越制假冒宗亲,想利用武帝遗诏来满足一己私慾,或其他事,那就是触犯国法的大罪,轻则流放,重则斩首。皇叔以为,朕该怎么判?」
穆绍城跌坐在地,至此方明白,这一局,自己是彻底输了,愧疚的望了儿子一眼,他道:「都是老臣管教不严,教他如此顽劣不看,辛苦陛下,替老臣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不肖儿了。」
昌平帝勉强满意的点头。
「稍后自会有宗律庭的人过来将真郎带走,至于管教多久,就要看真郎的表现了。」
明眼人都明白,看表现,基本就约等于「看心情」或「无限期」了。
对于这个结果,昌平帝自然是早就预料到的,现在朝局还未稳定,宗亲们在朝中盘根错节,还不到连根拔起的时候,所以他无法彻底和穆绍城闹撑。
但只要抓住了他宝贝命根子,日后这个老狐狸行事,自然会收敛一些。
比如,他若再敢仗着武帝遗诏去管教他的太子,他自会让宗律庭的人好好关照他的宝贝命根子。
穆真不敢相信的惨嚎:「爹!」
「我真的没有抓伤穆允,那伤分明是他自己弄得,而且穆允就是个怪物,他——」
宗律庭那种地方,进去的人谁不得被扒掉一层皮,穆真是真怕了。
「够了!」穆绍城厉声打断儿子:「胡说八道什么,太子殿下的名讳也是你呼得的?陛下愿意代为管教你,是你的荣幸,还不领旨谢恩。」
这个傻儿子,他和小太子那点鸡毛蒜皮的事是重点吗,武帝遗诏才是重点好不好。二十一年了,穆绍城第一次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儿子的脑子似乎不大灵光。
解决完长宁王父子,昌平帝便目光凉凉的落在堵在大殿门口的那一整群老宗亲身上:「诸位深夜见朕,是有何贵干?朕可宣召你们了?」
众宗亲:「……」
这、这可教他们怎么回答啊。
……
在狠狠出了心中那口恶气之后,昌平帝就迫不及待的命人备车备药备礼物,连夜赶到了太子府,探望他生病的太子。一为表达他的自责的愧疚,二为送去他的关怀和温暖。
然而他的太子显然并不怎么欢迎他的到来,整个探望过程,都是他坐在床帐外自说自话,他的太子,则躺在床上,冷漠的对着墙啃苹果。
好像他带来的苹果,比他这个父皇顺眼多了。
「你放心,朕已严厉处置了长宁王父子,以后,那老狐狸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昌平帝自然是有些怅然的,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见帐中少年依然毫无反应,便吩咐内侍留下无数名贵补药补品,落寞的回宫去了。
穆允其实刚刚醒来不久,见便宜父皇终于走了,才试着自己慢慢坐起来。他以为会牵动腰间的伤,迎来一阵剧痛,结果却只感受到了一阵极轻的钝痛,不由有些诧异。
难道是大棉袄趁他睡着时给他做按摩了?
……
「你说什么,卫昭真的动手管教太子了?而且把太子打的下不来床了?」
清嘉宫里,听到消息的苏贵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很多人都看到了。」
「据说太子是直接被定北侯从温泉里抱出来的,人都昏迷了过去,可想伤势有多重。」
「而且,今日夜里,陛下还连夜赶到了太子府探望。要是普通的伤,陛下会去亲自探视?恐怕是凶多吉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