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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躲到「死敌」卫昭身后,也不肯到他这边来。

这种情况,他真正应该躲的地方不应该是他这个父皇的身后吗?

他这个父皇,难道比「死敌」还可怕?

少年却仿佛感受到了他无意流露出的暴躁和凶气,立刻又蜗牛似的缩回半个身子,骨碌碌转着两隻湿漉漉的大眼睛与他对望。

这……这萌化人的模样,可教做长辈的如何是好。

如果方才卫昭进殿时,他的太子第一时间躲到了他的身后,他的那颗帝王心,一定会软作一团浆糊吧。

昌平帝不由想起了刚登基那阵,那个日日躲在寒武殿不肯出来,不吃不喝,不准任何人靠近,天黑了也不准内侍掌灯的太子。

就像是头受了伤的小兽,只肯躲在自己的领地里独自舔伤口,把一切试图靠近这块领地的人都视为会伤害自己的存在。昌平帝甚至因此嫉妒过早已埋入皇陵的武帝。

那时候,他每天夜里处理完政事都会到寒武殿外站上一两个时辰,直至深夜才回寝殿休息,好像隔着一道漆黑的门,他就陪在他的太子身边一样。

终于有一日,一个电闪雷鸣的大雨之夜,少年推开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小野猫似的,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少年立在檐下,手紧紧抓住门沿,隔着雨幕,警惕着试探着与他对望。

「你、你可以给我一座宅子吗?」

「我自己的宅子。」

「不在这座宫里的宅子。」

他点头,泪如泉涌。

按照穆朝国法规定,太子及冠之前都要住在宫里,只有行过加冠礼才能单独开府居住。他特意破了例,让年仅十三岁的太子提前开府,并挑选了最信任家世最清白的内侍前去照料。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太子都是死气沉沉的,无论是被他叫到承清殿用膳,还是参加宫宴,都只是一个人默默坐在那里啃糕点,神色冷漠,面无表情,谁也不搭理,好像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昌平帝自觉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把他的太子从那种形如槁木的状态里拉出来,却不料今日一戒尺又给打回了原形,昌平帝怎能不恐慌兼自责,甚至可以说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个孩子从小不跟雨润他们几个一块儿长大,有隔阂是正常的,哪里能这么快就亲厚起来,他不该如此心急啊。

昌平帝彻底放弃以理论知识作为切入点这个思路,嘆道:「好了,太子退下,先回羽林军吧。」

「嗯!」

得了赦令,终于能摆脱便宜父皇的洗脑了,少年重重一点头,立刻就揣着明显的小雀跃往殿外跑了。

昌平帝:「……」

他这张老脸啊,真是没地方搁了。

进殿时机有点不对、无缘无故就被某隻小崽子当了回盾牌的卫昭为了缓解皇帝陛下的尴尬与无奈,及时切入正题:「臣今日来,主要是向陛下禀报有关淳于傀之事。」

刚行到殿外不远的少年乍闻那三个字,脚步蓦得一顿。

对于心爱臣子的办事效率,昌平帝向来是信任的,于是问:「可是那淳于晏招了什么?」

卫昭点头。

卫昭本来给淳于晏预设的招供期限的两日,结果……卫昭还是低估了淳于晏的好色程度。

那些小倌只在对面牢房里关了一夜,淳于晏就饥渴难耐,扛不住了,天不亮就又喊又闹,狠拍着牢房栅栏要见卫昭。

「我说,我什么都说,能不能先让我解解馋。」

这是淳于晏见到卫昭后说的第一句话。

好不容易把人给套住了,卫昭岂肯轻易把套人用的绳子鬆开,于是漠然道:「看来淳于公子还是没想明白啊,来人——」

「别,别,我说!」

生怕自己再被丢回去受折磨的淳于晏很爽快的回答了卫昭所有问题。

据淳于晏交代,淳于傀的确与他同出一族,论辈分他应当唤一声表叔,只是一个娼妓所生的庶子,因在家族中不受重视,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与族中断绝了联繫。等数年后再回来,淳于傀已摇身一变,成了民间赫赫有名的李天师的关门弟子。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淳于族欢欢喜喜的为这个失踪多年、如今功成名就归来的庶子举行了接风宴,宴会上的淳于傀,谦和,守礼,言谈举止皆落落大方,与当年饱受欺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庶子已判若两人。

回到洛地,淳于傀凭藉一手神鬼莫测玄之又玄的「天眼术」为人算运势、卜吉凶,很快收穫了百姓们的喜爱和拥护,在洛地名声大噪。洛地百姓只知淳于府中有个得了李天师真传的年轻道长,却不知淳于傀在洛地期间,利用算命卜卦的方式,犯下无数龌龊骯脏之事。

「骯脏之事?」

昌平帝想像不到,一个算命的江湖骗子能掀出多大风浪,便问:「什么龌龊骯脏之事?」

想起淳于晏供述出的那些事实,卫昭此刻仍觉惊心,道:「准确的说,那些事都是淳于傀为讨好李天师犯下的。」

「李天师当时座下有好几名弟子,淳于傀是入门最晚的一个,若论继承衣钵,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所以为了讨李天师欢心,成为那个可以继承他衣钵的弟子,淳于傀才无所不用其极的投其所好。」

「而李天师恰有一个特殊变态的癖好……狎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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