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纠结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秒钟，就逼迫自己交出一个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表情。
「怎么突然提他？」陆璟勉强地笑了一下。
「突然想起来了。」李鸣看了看陆璟,「你还是很在意吗？」
「发生那种事，怎么可能不在意？」陆璟说。
「说的也是，可能我们年纪大了，看这种事就会淡一点。」李鸣说，「我的问题，不该跟你提他。」
「也没那么严重,我不会因为你提他就扑过来咬你。」陆璟说，「反倒是你，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人？」
「原因其实非常功利。」李鸣说,「我们队打野一直是短板,所以我一直在到处找合适的选手,但一直找不到,这种时候你很难不去考虑,如果当初队伍里最好的打野没走会怎样？曾经你和他配合很好，如果他留到现在的话，我们LSG就能所向披靡。」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陆璟心坎里。
他几乎就要附和着李鸣说,我觉得也是，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这种衝动，做出一副冷淡的样子：「但是他没留到现在。」
「是啊。」李鸣嘆了口气，「他走错路了。不管竞技状态还是立场上，他都已经和LSG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那也是他自己选的。」陆璟冷着脸。
生怕自己流露出一点对唐栩的恻隐，让李鸣发现端倪。
虽然内心深处，他并不觉得让李鸣他们知道唐栩回来了有什么问题，因为他相信不管李鸣他们对唐栩有多深的误会，都可以解释清楚。
但唐栩态度很抗拒，那他就要尊重唐栩的意思。
「确实是他自己选的。」李鸣难得露出一点惋惜的神情，「但是唐栩这孩子，也不容易。」
「为什么这么说？」陆璟儘量表现出一副冷淡且毫无兴趣，但因为是李鸣说的，所以他愿意勉强听一下的样子。
「他从小过得很苦。」李鸣说，「所以一直以来，就算他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我都没有太为难他。」
「是么。」陆璟说。
表面上陆璟淡淡的不置可否，心里却小小一惊。因为唐栩家里的事，他从没和陆璟说过。
很苦，是多苦？
「他父母都没了，你知道吗？」李鸣说。
陆璟起初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当他反应过来时，脑子「嗡」的一声，从表情到心态全都崩了。
「……没了？」陆璟艰难地问。
他怀疑自己理解错了。
他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
「反正他人都不知道漂什么地方去了，这话跟你说说也无妨。」李鸣说，「他从记事起就一个人了，父母据说是意外身亡，从小在远房亲戚家寄养长大。」
陆璟感觉脑袋轰轰地响，手脚一阵发软。
李鸣继续说，「寄养你也知道的，比不过亲生，他没细说但是我能想到，他肯定过得不怎么样，要不然为什么S3初期那么糟糕的电竞环境，穷到睡网吧他都义无反顾出来打，就是不想呆在那。」
原来是这样。
陆璟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疲惫还有心理上的衝击让他有点想吐。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路灯柱子上，不然可能会当场倒下来。
以前每一年唐栩都不回家，陆璟问他也不说原因。陆璟只以为他和家里关係不好，可他竟然根本没有家。
一个人在基地值班到初三初四，他怎么过的。
他们以前那样好，为什么这么难过的事，唐栩一个字都没提过。
他怎么能做到一个人憋在心里的。
陆璟只是听李鸣这样说，都快要受不了了。
李鸣嘆了口气：「就是因为知道他出身苦，他提出转会的时候我才没拦他。想着可能换个地方，他确实待遇好一些，他想往高处爬，我理解。但是看看他现在，我偶尔会觉得，那会儿还不如不放他走。」
如果拦一下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陆璟想。
可是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
「你是想说你不怪他吗？」陆璟问。
「那也不是。」李鸣笑了下，「我又不是圣母。」
陆璟心里一阵难过，没接话，冲李鸣点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归根结底，李鸣说的话和陆璟自己揣测出的现实完全相悖，这种情况下他还得演。
因为太疲惫和刚刚听到了这么伤心的消息，他身体也很难受，已经快到极限了。
「说到底，他强行转会，还违约，咱们一个全球亚军战队，差点被他害得解散，这本来应该是什么级别的仇恨，你应该也体会过。」李鸣说，「我对他最大的让步，就是不刻意为难他，不然就凭他违规转会这件事，我如果死磕，你觉得他能出现在夏季赛赛场上？」
陆璟勉强自己点了点头。
他很想问李鸣，那如果唐栩不是自愿这么做的，你愿意拉他一把吗？
说这话的衝动非常强烈，如果不是他一次次告诉自己唐栩不愿意这样，他一定会说出来的。
突然受到的情绪刺激太强烈，再加上疲倦，陆璟感觉头一阵晕。晕眩的同时脑袋里还轰响着李鸣刚刚说的话。他没办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难过的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他想再说点什么，却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李鸣察觉到陆璟的异样，担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