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光兔死狐悲,没忍住嘆了口气:「你这么大岁数,还来干这个……」
这个干麂子答道:「俺不干,谁还能干?」
我就问道:「你没有儿子来养老?」
「俺有。」干麂子答道:「前几年上山西下煤矿,砸在下头了。」
卧槽,难怪……
王德光跟我对了对眼,摇摇头,低声说道:「可怜哇。」
「儿子死了,也没得啥子赔偿。」干麂子接着说道:「俺还有个小孙儿,再不趁着能动弹,给他製备点钱,饿死了可怎么整?」
「那,」陆恆川问道:「赚到钱了吗?」
「没得,出去就有了。」这个老干麂子憨厚地说道:「跟矿上的头头说好哩,一个月三千五!」
三千五,这年头,三千五实实在在,也不够干什么事儿。
「头头儿是个好人咯,」老干麂子接着说道:「本来我这种老骨头,三千都没得,多给五百哩!」
多给五百,他买的是命。
我看见老干麂子的一条袖子是空的——估计矿难的时候,被压在了哪里了。
「可是,你儿子已经死在了类似的意外事故里面,你要是为了这些钱送了命,你的小孙子不是就更可怜了吗?」王德光忍不住说道:「这样的工作……」
「人家都来,俺也来,」老干麂子固执地说道:「来钱快就行,别的,俺不怕!就算俺死了,死了也好,这把老骨头,按着人头算,也是一条人命,得有不少补偿哩!那俺们家小孙儿,就能念书了,但凡他能念了书,就不用跟俺和他爹一样,来干这个了,他能跟城里娃一样,上班,干得好,还能买个电动车哩!那东西快,不费劲儿,开起来威风哩!」
电动车……县城里多少骑电动车的羡慕开汽车的?
「不过嘛。」老干麂子接着说道:「真要是砸死了俺虽然好,矿上老闆还要出一大笔钱,可怪对不起他哩。」
到了这个时候,还怕老闆吃亏?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是啊,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你跟他们说,他们都不会相信。
张牡丹斜睨着眼睛看着我们,低声说道:「你还觉得他们可怜?什么人什么命,要怪,也就得怪他们不会托生。」
我看了他一眼,你特么倒是会托生,黑先生的子孙,继承的东西绝不会少,可你现在过成了个什么样子?还不是跟这些个干麂子一样,下来挖矿?
张牡丹倒是浑然不觉,还有点优越感的看着老干麂子,以一种冷嘲热讽的口气说道:「你这么喜欢城里,以后是不是准备在城里发展啊?」
「想是想,」老干麂子嘿嘿一笑:「怕是留不住哩!城里东西贵,消费不起。」
说是这么说,他仅存的手,却捂住了裤子一侧的口袋。
他那一侧的口袋裂开了,我看得很清楚,里面是个喜洋洋的娃娃,街边小摊卖,也超不过两块钱一个的那种,可是从他的动作看,像是在摸一个充满了念想的宝贝。
我想起了那个熊孩子充满期盼的眼神——他还特别小,抢东西都抢不过其他的熊孩子。
「没关係。」张牡丹继续用那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等我带你们出去了,我带你们在城里混,花花世界,什么没有?」
说着,还跟我们挤了挤眼。
你娘,真特么是吹牛逼不用上税——就算是个干麂子,你骗这么一个充满希望的老头儿,骗的出口吗?
「真的,那俺可得多谢谢你!」老干麂子连连点头,热切地说道:「俺岁数大了,看不看不怎,还是,想让俺家小孙子看看!」
「想让小孙子看,你就加把劲儿,带我找最好的金苗子。」张牡丹满脸的贪婪:「只好找到了狗头金,一切都好说。」
「哎!哎!」老干麂子讨好的笑,讨好的点头:「狗头金也好说!好说!你瞅!」
说着,带着我们钻进了一个特别狭小的空间:「里头有!里头有!」
张牡丹露出了一脸骗傻子一样的得意,跟着就钻进去了,低声说道:「你们就瞧好吧!」
我们跟着老干麂子和张牡丹钻了进去,里面倒是豁然开朗,是一大块正在开的矿。
而这个矿面上,确实有一大条金苗子。
王德光瞪了眼,低声说道:「老闆,这个金苗子底下,东西绝对少不了。」
金苗子就是金脉的苗,眼看着这个金苗子就有一米来长,底下的金子,恐怕拿都拿不动。
张牡丹早就看出来了,一下就扑到了金苗子上面,卖力的挖了起来,果然,时间不长,坚实的岩石表面被破开了,露出了黄橙橙的金矿石——还真没让张牡丹失望,里面竟然全都是狗头金!
「嘿嘿嘿……嘿嘿嘿……」在探照灯的照耀下,张牡丹的眼睛里反射出了金光,一手就摸到了狗头金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捧起了一块,又是啃又是咬,确定这真是如假包换的狗头金之后,对着那玩意儿吧唧吧唧的就亲了起来:「我的心肝儿我的肉,今天你就跟我走……」
说着,他把那块硕大的狗头金塞在了自己的背包里里面,还想着继续挑选,一回头看见我们三个都没动劲儿,他倒是愣了:「你们几个是不是看见金子,被震傻了?拿呀!拿回去,我分给你们该得的一份儿,绝对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