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思君,不敢相忘,午时城外,请赐一见。”
李若飞似乎听到了不绝于耳的杀戮和惨叫,神志始终徘徊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沉入更深的黑暗,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铁链叮当声,心臟倏的抽紧,被深埋的恐惧牢牢抓住,猛然醒过来。
一室清辉,已是深夜,捧着头,一身的冷汗,头痛欲裂,忍不住低声呻吟,立刻就落入一个火热宽厚的怀抱,耳边温柔的声音响起:“不要怕,若飞,是我……”
后背被颜冲羽的手一下一下的轻拍着,额头被温热柔软的唇亲吻。
呼吸着颜冲羽身上熟悉的清新气味,李若飞安静下来,反手抱了回去,迷迷糊糊的正要睡着,却听见不远处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惨嚎,顿时冷水淋头般彻底清醒。
“这里是襄州城内?”
“嗯。”
“我睡了几天?”
“这是第三夜。”
“……屠城了?”
“是。”
李若飞一把推开颜冲羽,直起身子,却立刻被他抓住手腕往怀里使劲一拽,颜冲羽道:“不要出去。南院王李若飞已经战死襄州了。”
李若飞缓缓回过头:“那我又是谁?”
颜冲羽紧紧搂住那具清瘦的身体,收紧臂膀,抚摸着他线条分明的肩胛骨:“是我的李若飞。”重重的吻下去:“我一个人的,以后再不用担心你从我身边离开。”
李若飞被他搂得疼痛,甚至无法呼吸:“为什么?”
“李明月密旨将你处死,我只能给你报了战死,以后回到靖丰,你就呆在我的摄政王府。”
李若飞不答话,只觉得一颗心似乎沉到了深不见底的湖底。
颜冲羽继续道:“傅晚晚自请出家,武定王和我爹娘他们都已经到了靖丰。你放心,李明月虽精明,却也要顾忌我三分,你阵亡一事只是对天下人一个交代,她也未必非要制你于死地不可,何况,待我势力稳固,李明月也不过是我掌中棋子罢了。”
李若飞淡淡道:“她下旨杀我,正中你下怀,是不是?”
静默片刻,颜冲羽嘆道:“是。这两年你不在我身边,我几乎死去。若飞,你不知道我有多恐慌,你总是会吸引一些强势的人,比如死了的傅怀川,比如现在的牧少布――那个孩子,将来绝非池中物。”
“我知道你打算自逐出军,你对我失望透了,是不是?”
“我很怕你会离开我,所以就算没有李明月的密旨,我也会报你战死,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以前被傅怀川逼到无能为力的时候已经过去,如今的颜冲羽,再不会失去李若飞。”
李若飞似不为所动,声音平静异常:“天一亮,我会离开这里。”
“你已经不是冲羽大哥,你是摄政王,将来也有可能是朗国的皇帝,你现在一心想的就是朝堂争斗、谋权夺位、利害权衡,我只想这场仗结束后,回到糙原打猎放马,自由自在的活着。”
“死去的人已经太多,我倦了。”
颜冲羽压上他,扣住他的手腕,声音里有了森森凉意:“死去的人已经太多?傅怀川吗?”
李若飞死死攥住手,冰凉的指骨快要穿透皮肤:“原来,你介意那些画?”
颜冲羽咬着牙,眼角跳动:“我怎会不介意?一想到那些画,我就恨不得杀了自己,傅怀川的影子是我这两年的噩梦,他一次次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只恨不能将他的尸体烧成灰烬,任人践踏!”
李若飞眼神黯淡:“这怪不得你。”
颜冲羽却迟疑道:“那些画……那些画,到底是真是假?”
李若飞一窒,竟笑出了声,眼尾上挑出冷冷的诱惑:“还是问了……你猜呢?”
“原本我不会问,可是那天他抱住你,你却没有拒绝,若飞,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我永远不会告诉你那些画的真假,也不会解释那天我和他见面的事情。”凝视着颜冲羽,目中流露出深重缱绻的依恋和绝然的倔强:“我只告诉你,从十五岁开始,李若飞心里就只有一个颜冲羽,再也容不下别人。”
颜冲羽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处,求道:“不要走。”
李若飞阖上眼,静静道:“先睡吧。”
又低低一嘆:“我以为他死了,从此就能忘记,可惜……承诺他的事情却没有做到,最后竟是我欠了他,只怕到死,都逃不开傅怀川这三个字了。”
翻过身来,竟真的迅速睡着。
颜冲羽的眼睛在黑暗里闪动着绝不放手的势在必得。
再次醒来已是阳光耀目,李若飞抬起手,如遭雷亟,瞬间全身血液似乎凝结,不敢置信的看着手腕上似曾相识的乌黑铁镣,簌簌发抖,连牙齿都在格格作响。
坐在窗前正在批阅卷宗的颜冲羽听到声响,回过头来,正对上了他一双惊恐之极的眼睛,忙走过去搂住,轻声道:“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
不知是疼得太刻骨,还是绝望得太彻底,良久,李若飞微笑道:“好,我不离开,我可以死在你身边。”
颜冲羽双眉一轩,眼底逐渐积聚惊疑不定的怒气。
李若飞却已经不再说话,安静的靠在床头,遥遥的看着窗外。
只有你能伤害到我啊,冲羽大哥……
午饭时间,亲兵送进来牛肉麵饼等物,颜冲羽进中原以来,还保持糙原的饮食习惯,李若飞更是吃什么都无所谓,所以以今日颜冲羽地位之尊,送来的食物也与寻常士兵无异。
颜冲羽没想到李若飞这么绝,一连三天,水米不进。
以生死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