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刑简笑了笑,说道:“四弟,你哭了……”似乎想要抬起手帮他抹去泪水,却没了力气,颓然放下:“到了襄州之后,莫要心急,能夺回皇位自然是好,如果不成,就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傅怀川握住他冰冷的手:“二哥陪着我一起去……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心臟被活活摘下似的疼痛,傅刑简是他一生最不忍伤害的人,最珍惜的人,也是唯一的亲人,失去了他,自己该怎么办?
傅怀川心里一片空茫,不知不觉间,泪水滴滴落下,溅在傅刑简逐渐泛起潮红的脸颊上。
傅刑简轻嘆一声,不惊尘埃的凄凉:“四弟,以后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我好恨……”
傅怀川咬牙,双目通红,道:“我定要将李若飞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傅刑简摇摇头:“我恨这乱世恨了十一年……恨我不能一展抱负……恨这江山万里尸骨遍野,恨身在帝王家……”
轻喘一阵,继续道:“至于李若飞,我却怕他得很。他是永远都不会放弃战争的人,现在就像蛰伏的狼一样,等待每一个机会让这乱世变得更像修罗地狱。”牢牢扯住傅怀川的衣襟,颇有几分急迫:“一定要杀了他!”
傅怀川点头,紧紧拥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冰寒,连血液都已经凝结,天地之大,竟再无温情。
傅刑简双目粲然生光,宝石般发亮,急促的喘气,却笑道:“怀川,我要死了,你亲我一下罢!”
这是他第一次不叫傅怀川“四弟”,也是第一次清楚的表白心迹――这份禁忌的感情,也只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能宣之于口,只要活着,这一辈子都会埋藏在心里不见天日,藏得心如刀绞,也是甘之如饴。
傅怀川怔了怔。
傅刑简仰起脸,嘴唇水光润泽,微微开启着,有花朵即将凋零的艷态,眼神已开始涣散,却仍在固执的等待一中最想得到的一个亲吻。
傅怀川俯下身,冰冷的嘴唇却印上了他苍白的额,嘆息着唤道:“二哥……”
终究还是一声“二哥”,傅刑简静静阖上了眼。
日出前,有“治国无双”之誉的二皇子傅刑简薨。
三天后,赵孟旭于靖丰菜市口受剐,围观民众被其容色骨气所感,竟不忍向他丢掷脏物。刽子手在古怪的安静氛围中,完成了南疆国主的死亡。
靖丰大乱后,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李若飞在宫中住得甚是閒适,懒洋洋的靠在一张软椅上,沐着冬日难得的暖阳。几个月来的身心折磨都已结束,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以惊人的恢復力在迅速癒合。
傅晴鹤身着明黄色锦袍,独自缓步走来,颇有几分帝王气象,笑道:“今天太阳倒是暖和。”
李若飞也笑:“这几个月不是被你四哥锁着,就是被你大哥关着,好容易脱身,自然要多晒晒太阳,身体好得快些。”
傅晴鹤将手中一卷画递给他,道:“这是赵孟旭临刑前托我送给你的。”
李若飞接过展开一看,却是一副画像,画中少年一身黑衣,正策马在茫茫雪原上飞驰,仅从侧面露出小半张脸,眉梢挑起一个锋锐的弧度,狭长凤眼微微含笑,正是李若飞。整个画面只着黑白两色,却神韵夺人。
傅晴鹤在旁看着,嘆服道:“赵孟旭果然雅擅丹青,着笔细腻传神,愈浅淡愈见厚,意存笔先,画尽意在。穷我一生,只怕都达不到他这等灵气惝恍仍归自然之境。”
李若飞却突然问道:“你当日有没有辱过赵孟旭?”
傅晴鹤怔了怔,答道:“二哥曾送他到我府上待过一夜……”
李若飞点了点头,将画仔细卷好,问道:“他的骸骨可曾收好?”
傅晴鹤道:“已焚化成灰,装到骨坛内,就放在勤德殿。”静了一静,似不经意般问:“你何时动身回朗国?”
李若飞看着他,轻轻一笑,露出雪白的牙:“划金江而治,靖丰本就是朗国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回去?自然是在这里等大军过来。”
傅晴鹤双手暗暗捏成拳,试探道:“朗国军队并无动静。”
李若飞眼神扫过他的脸,笑得残酷:“谢溪和江穆秋的军队似乎正在集结?我劝你还是让他们先过金江守好江南罢,至于中原之地,你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就不要拖泥带水妄图侥倖了。”
傅晴鹤只觉寒意袭体,却听李若飞问道:“你打算怎么安置李芊芊?”
傅晴鹤沉吟片刻:“立她为后自不可能,否则民怨沸腾难以压制,只可封妃。”
李若飞嘆口气,道:“你是真心喜欢她吧?”
傅晴鹤笑得略有几分苦涩:“世上之事,岂能尽如人意,当了这个皇帝,自然更加不能随心所欲。”凝视李若飞:“就好比……其实我现在很想杀了你,但是惧于朗国大军,只能和你在这里閒聊谈笑。”
李若飞站起身笑道:“我明白,我进屋喝药,你自便。”
当日李若飞却带着孔仁冰,携赵孟旭的骨坛出宫而去,隐于靖丰暗流堂所在之地,踪影全无。
傅晴鹤微微鬆了口气。
七日后傅晴鹤登基,号孝景帝。
同日,西州暴乱,北线除夏州外,边境防军挥师南下,号称勤王。
傅晴鹤回宫大怒,心知定是李若飞做了手脚,却又疑惑不解,正焦躁间,见案几上静卧着一纸书信,墨迹淋漓,银钩铁划,写道:
西州中原现已应由我国管辖,陛下无需操心。
陛下功成之夜,太子将死之时,我以太子监国玺印令西州各府官员免职入都请罪,令北线各关勤王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