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人,莫忘了答应君悦之事。" 君悦笑道,几人一路走来,云镜南生性随和,君悦与他相处,反较在忆灵身边更为亲切," 您这条命可是要换钱的。""哦!你说吧。" 云镜南亦笑道。
" 只怕大人小气不答应。" 君悦眼中有几分狡黠。
云镜南知他在激将自己,同时心中亦感他相救之恩,有心报答,慨然应道:" 狮子大开口罢!什么价码,但开无妨。我答应你了。"他这几年还是攒了不少积蓄。
" 好,爽快!" 君悦就等着云镜南这一句话," 我不要钱财,只要大人一句话,今后联盟与蓝河的交易不再征税!" 云镜南一愣,他万万没料到君悦的条件竟是这个。阿南要塞近年开支全* 联盟的税款,其中与蓝河的商贸占很大一部分。当下不禁为难。
" 大人!" 君悦正色求恳道," 近年蓝河连遭战祸,公国百姓深受涂炭。特别是粮田被毁,难以维繫生存。一个壮年男子辛辛苦苦挖铁矿所挣的,还不能维持家人半饱生活。君悦实在是看不下去……"云镜南开通联盟商路之后,极有经商头脑,无论是王朝军器还是蓝河商品,他都看准了对方需求情况,以物易物,用奶肉制口换进,大赚特赚。阿南要塞又对东来西去的商队征收税款,富得流油。无形中也增加了商队的经营成本,商人们将这些成本都转嫁在交易方身上,将蓝河、王朝的供货方价码一压再压。
云镜南此时为君悦诚心所动,当场答应道:" 好,今后只要是与蓝河通商的商队,税款一律免交!""谢大人!" 君悦滚镫下马,拜伏于地,泪流盈面。
云镜南的这一句承诺,无法用金钱衡量。这是关係蓝河百姓民生大事,也是为蓝河经济命脉注入了澎湃动力。
云镜南等人走出老远,君悦仍跪在地上。
" 阿灵身边有这样的忠诚之士,我也放心了!" 桑奴却还沉浸在海心钻戒的浪漫故事之中,问云镜南道:" 大人,爱情真的如此神奇吗?就是利刃加身也能置生死于不顾?" 云镜南一愣,随即笑道:"谁会傻到为一枚戒指去死?只是你想过没有?""什么?""当时他如果真的要海心钻戒,只要从我手上摘走就好了,何必把这当成谈判条件?""原来大人早就猜到……" 桑奴一脸的表情不知是佩服云镜南的才智,还是失望于他心中对于爱情美好憧憬的破灭。
*** 刺尾城被打得象一团烂泥。
这团烂泥糊在王朝中部的崇山峻岭之间,就是抹不去。
郎翔拼了。他把自己的命押在刺尾,而且把自己能掌握的一切都赌了上去。
现在,凤竹的兵力也被压了上来。后面还有没有援军,鬼才知道,各地城主就象裂土割据的诸侯,铁西宁怎么催都催不动。
刺尾,是腐朽王朝的最后一层硬壳。一旦城破,兰顿军便会象洪水一样淹没王朝大地。
郎翔怒吼着回应前仆后继的兰顿军,绝望而愤怒。
刺尾城的守军剩下二万五千人的时候,郎翔下了两道前无古人的命令:" 把我的棺材抬到城墙上来!""把西城门给我封死!" 罗蒙生病了,他那天躲在城楼后面。兰顿人的投石器打垮了半个城楼屋檐,他有幸活了下来。
郑福看到郎翔的棺材时,就疯了。他居然也衝到城墙边上,不再躲在城楼后面。不过,这也许是因为城楼后来也被兰顿军整个轰垮了。
战争进行到这时候,守军们已谈不上什么意志。每天满眼乱飞的人头、胳膊、大腿早将他们的神经麻木,机械地挥舞武器,直至战死,便是他们活在世间所有的意义所在。
" 疯子!" 林跃暗暗摇头,看着刺尾守军无谓的抗争。
而蒲力是悔死了,把肠子都悔清了,只能骂自己道:" 我怎么会踩到这摊浑水上来?幸好这噩梦快要结束了。" 林、蒲合兵一处,发起最后一天的大衝锋。
二十万兰顿军对一万王朝军的衝锋。
没有悬念的全军衝锋。
数百架云梯从四面八方一齐搭上城墙,人潮象蚂蚁一样涌来。兰顿军的喊杀声使刺尾城墙颤抖,整个兰顿军势在喊杀声中似乎凌驾在城墙之上,汇成浓重的红云。
王朝士兵们的黑油、滚石早已用尽,只能用长木枝顶开云梯。可是很快他们就放弃了,因为很多兰顿士兵已经衝上城头。
王朝弓箭手们丢开弓箭,用短刀与敌人搏斗。
很快,鲜血浸透了城垛附近的每一个人,活人和死人。双方甚至分不清各自的服饰,但却都知道对方是敌人。在这样的环境中,每个人都能本能地分辨敌我。
因为,兰顿人只想往城里冲,王朝军只知道向城垛边涌。指挥已经毫无意义。
郎翔和郑福身边,一排排士兵倒了下去。
使用长木桿的王朝军很快便顶不动云梯,无论他们使多大的劲都顶不开。在兰顿军的吶喊身中,力量似乎正从他们身上消失。
而从林跃这个位置看去,清清楚楚。颤动的云梯上面,爬满了兰顿士兵,凭着两三个王朝军,根本顶不开这么重的重量。
郎翔一面挥舞大刀,一面在脑中反覆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古思,我会怎么做?" 可是他不可能是古思,所以也就想不出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