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让花原罕跑了!" 术沙一拍战马,抢先向牛车大帐衝去。
花原罕没有跑的意思,牛车大帐直向术沙的方向逼来。大帐上的弓箭手向四处射击,长枪手们则持着枪矛向四下杀敌,花原罕亲自擂起战鼓。整个牛车大帐如同一个活动的木城。
花原战士看到自己的大罕如此骁勇,士气为之一震,早已疲惫不堪、恐惧至极的身心就象被注入神咒,重新充满同仇敌忾的愤怒,向敌人杀去。
术沙在视死如归的花原罕面前,悄悄放慢了战马的速度,让士兵们从身边冲了过去。
……
第二天拂晓,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晨曦如往日一样洒向大地。
花原部的营地上,几乎没有站着的人。
花原部女战士的尸体,塞山充野。失去母亲的女孩,在哭喊了一夜之后,趴在母亲的尸体上昏去。伊枝部战士们,早已下了马,双掌贴在地上,对着东方长跪,口中喃喃自语。他们在向自己的族神祈求宽恕。
术沙还站着,低着头,站在数万具花原战士的尸体中。他的面前是向东方长跪的圣女,所以他不能跪。
因为圣女刚刚在血染的土地上用手指划了几个字:族神不会原谅你。
云镜南到阿南要塞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缩大联盟兵力。
游散在固邦、兵云一带的神族部落被召回,东部盟的急流部等也纷纷西迁,东遁北逃的西、南部落也都纷聚阿南要塞。
" 德德,保护好青蛾和小德德!" 云镜南道,他这几天为安置草原难民焦头烂额," 最好先带他们俩到布鲁克城避一避。""好的,主人。" 德德在消除奴仆身份后称云镜南为" 阿南" ,但真情流露时仍称他为主人。
云镜南转过头,在小德德额上吻了一下,对青蛾道:" 对不起!" 然后便转身而去。
青蛾目光呆滞,轻轻地摇着小德德,轻声道:" 对不起……" 那样子似是在对小德德说话,却又更象是回应云镜南刚才的话。只是,她没有语气,看不出这三个字是麻木的重复,是怨恨地反问,或是别的什么意思?
云镜南便是不忍看到青蛾的这种表情:" 无论她怨我恨我,我都无话可说。" 可眼下,还有很多事务要他处理,他没时间内疚。
" 我们要喝的!""哪里有医师?""帮帮忙,他要死了!" ……到处一片混乱。
云镜南在地狱一般的要塞广场上穿过,问辛巴道:" 为什么还不安置这些难民和伤兵?""人实在太多了,除了你看到的这些,连要塞外面都安顿满了。" 辛巴委屈地道," 大人您上主墙上看看就知道了。" 云镜南登上南面主墙,这才看见黑压压的草原几乎看不到绿色。数十万难民聚集在这进而,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顶帐篷,大多都是用毛毡和衣服垫一垫,便躺在地上。
" 有些伤兵到这儿后不久就死了。有些是累坏了!" 辛巴同情地道。中午时他还险些将一个睡死过去的伤兵当成尸体处理了。
" 那为什么还不安置他们!给他们发食物啊!就算你们的晚餐没了,也要先发食物给他们!" 云镜南吼道。
" 大人," 辛巴更加委屈了," 我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对不起,辛巴。" 云镜南拍拍他的肩膀,转过头向难民们看去。
人实在太多了,这怎么能怪辛巴他们呢。如果说这是谁的责任,那就只能是云镜南的责任。伊枝部的问题一直是他先前留下的隐患。
" 辛巴,第一件事,是先将这些难民迁到要塞北面去。如果我们和伊枝人交战,南面会是主战场。" 云镜南吩咐道。
" 是。" 辛巴领命而去。
" 大人,不好啦!德德的车驾被难民们拦住了!" 一个近卫飞驰过来报信。
" 近卫队跟我来!" 云镜南脸色大变,翻身上马,向北门而去。
德德送青蛾母子去布鲁克的车驾被拦在要塞北门。
开始时围车的难民并不多,只有几百人。可当云镜南赶到的时候,已有数千人围着车驾了。
德德那辆车的一个车夫倒在地上,捂着额头,指缝间鲜血直流。车早已歪倒在地上,青蛾母子大概是躲在车中。德德则操着一个巨大的车轱辘向四周挥舞驱赶人群。
云镜南带着辛巴等三五个近卫吆喝一声,直突入人群。战马被勒得长嘶不已,难民们纷纷避退。
" 反了吗?" 云镜南竖起眉毛,朝人群喝道。
这一喝之下,周围静了片刻。
但随即有人嚷了起来:" 伊枝人烧了我们的营寨,杀了我的儿子,我们要伊枝人偿命!""对,要伊枝人偿命!""把德德的那个伊枝女人揪出来!" 数千人群情激奋,一触即发。
" 我看谁敢!" 云镜南将战马原地溜了一圈,将附近的数十个难民挤开,同时铮地抽出佩剑," 不怕死的,上来!" 云镜南本就是草原联盟公推的盟主,且素有勇名在身,此时盛怒之下,无一人敢出声顶撞。
四周的人群怔了一怔,气势完全被云镜南压住。
过得半晌,云镜南马前数步之处,一个大汉突然抱着头蹲了下来,竟然嗥嗥地哭了起来。那人的块头极大,身上背上刀伤累累,一看就知是个刀头舔血的惯战勇士。若不是丧家之痛,是没有什么力量能将这样的汉子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