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缓缓细语,压根儿不提林夕落有一点儿错,她这当娘的可以说闺女的不足,旁人凭什么拿这说嘴?
侯夫人怔了片刻,嘴角微微抽抖,说两句话吹捧下便罢了,她这当娘的还真不知自家闺女是个什么德性?
若非想让林夕落回侯府,她怎会亲自来到这“景苏苑”?
“林夫人提及夕落的女红,我倒是没见过了,居于侯府倒不需她自个儿动手做什么,只是偶尔还喜欢把玩那雕刀、雕木的物件,哎呦,说起来不怕您笑话,瞧着那锋锐的针刺我就眼晕,可老五那孩子就是纵着她,我也只得容了,物件倒是雕的好看。”
侯夫人提及雕艺,无非在斥林夕落是个匠女,没规矩,可这话她自己觉得是宽容大度,不对林夕落过于拘束,但听及胡氏的耳朵里却是大大的讽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否则姑爷当初也不会执意娶夕落?不过侯夫人这般说倒让我惊诧了,说句逾越的,宣阳侯爷是武将出身,一刀砍出个爵位来,您却怕雕针雕刀的小物件?若非您说,我还以为您的胆量高于旁人……”
胡氏话语说的格外尖锐,侯夫人心里也起了恼,她主动上门来却还被这一个小出身的女人挤兑?她这侯夫人的颜面往哪里放?
心中气急,正准备再回一二句,而这一会儿功夫,门外的丫鬟传话道:
“五夫人到”
林夕落进门,就看到侯夫人与胡氏俱都黑沉着脸,显然刚刚言谈不顺……
“侯夫人,母亲。”林夕落一一上前行礼,随即选了胡氏身旁的位子坐下,看着侯夫人道:
“您今儿前来也没派人来知唤一声,五爷不在……”
魏青岩都不在,她还能有何可说?
但凡提了事,林夕落俱都可已魏青岩不在为由头推掉,男人不在家,她个女人怎么做的了主?
林夕落这番说完,侯夫人脸色果真又沉了几分,可人即已经来了,她也不能二话不说就回去,沉思片刻才开了口:
“仲恆在这里不给你们添麻烦吧?”
“您要带他回吗?”林夕落不答反问,侯夫人怔住不知该如何说,胡氏从中圆了场,也是想离开此地不愿多留:
“说起仲恆我倒是忘记了,今儿姑爷出门了,没带你们众人玩,倒是要吩咐大厨房多筹备些饭菜,我先亲自去嘱咐一声,侯夫人稍坐。”
“林夫人慢行。”侯夫人与她互相见了礼,胡氏则匆匆离去……
林夕落看胡氏行出此地,心里也鬆了口气。
胡氏离去也是给她腾出个能随意说话的地儿来,否则胡氏若在,林夕落若说出几句反驳无理的话,她这身为当母亲的很容易被侯夫人拿捏住。
只剩这婆媳二人,侯夫人则换了一分姿态,虽没有侯府中的严厉,但也挂上威严之色,“你探望娘家人已有多日,也该回侯府了。”
“这事儿要听五爷的意思,我是做不了主的。”林夕落当即便把魏青岩摆出来,侯夫人只淡笑一下,“这里是你的娘家,你若先提及,他怎会不应?别闹的让你父母撵你二人走才好……”
“你在威胁我?”林夕落听及这话,她无非是要向胡氏施压,父母乃她的逆鳞,无人能碰
“这话从何说起?难不成我好心好意的邀你们回府,还成了错儿?你也不出去瞧一瞧,谁家的媳妇儿不住在婆家,还带着姑爷跑回娘家?你总不能让老五落个入赘的名声?林家也能担得起?”侯夫人阴阳怪气的说着,又换了话道:
“除却这个,我也不能让人谣传乃我不容人,你若不回府我就要与林夫人好生说道说道了。”
“可这事儿五爷……”
“他回不回我不管,但你得回”侯夫人不容林夕落反驳,压根儿将魏青岩抛除在外,
林夕落心中气的犯晕,可又对此无可奈何。
说及无奈?她自是不怕这位侯夫人,可她怕胡氏的名誉受损。
本身林政孝接连提升官位就已是魏青岩在后推动才有今日官职,当初耳边杂言恶语也着实没少听,可一场大战,林政孝在太仆寺功劳卓越,乃是众人亲眼所见,故而这等传闻也淡淡消去,不再提及。
可林政孝有本事、有资历能挽回这份颜面,胡氏怎么办?
何况林夕落更觉得侯夫人巴不得闹开此事。
传出她亲自接儿媳归府却被硬性拒绝的故事来,侯夫人成了宽容大度的可怜人,胡氏与林夕落反倒成了恶人了,接连魏青岩也会被牵扯进去,林政孝因女婿而升官位恐怕也会再炒一遍沸沸扬扬。
怪不得这老婆子亲自登门,心肠可够歹毒的……
林夕落虽能想出她的目的何在,可提及回宣阳侯府,她是一百个不乐意。
刚刚舒坦几天,就这么要回去了?飞出笼中的鸟儿,怎能自愿钻回囚笼之中,当个被人观赏的笑柄?
如若是在以前,林夕落恐怕当即便强硬拒绝,管你什么侯府的夫人、管你什么牵扯出一串利益关係,她自己心里舒坦为妙,可如今的她绝不会这样做,她要想出个办法,既不能让自家人吃亏,更不能让侯夫人得逞……
可林夕落不是个反应超快的人,她需要慢慢的想、想出个办法来让侯夫人哑口无言。
侯夫人见林夕落低头不语,便知她心中担忧何事。
之所以亲自来到“景苏苑”,就因为侯夫人知道林夕落乃一孝女,她自不会让其父母丢失颜面,何况,她此时不能对魏青岩与林夕落鬆手,因她如今已被逼至绝路,再无回头的余地。
想起昨日宣阳侯回来的告诫、想起孙氏晚间来说的话,哪一样是对她这位侯夫人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