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我错了,我以为只要自身足够强大就可以不受约束不畏人言,但符舟,你的这件事情不是这样。皮囊只是表象,你努力赢得的俗世盔甲也不一定让你获得幸福,但如果你随波逐流拼都不拼一把,你怎么确定什么才是你真正的阻碍呢?”
符舟被她按着肩,突然就被这气势震慑住了,怔怔地点头。
这天下午学校里来了一拨人,是各技术学院的招生老师,人人抱着小山高的宣传册挨班跑。按理说这群人是不该被放进来的,但每年这个时候各班主任都巴不得他们捲走一批垫底的学生好让自己班上的升学率更光彩照人。这年也同往常般沆瀣一气。
符舟没想到这事跟他们有多大关係,但那群人狂风卷过般离开后,竺清被酒罐子叫走了,抱着一摞花花绿绿的宣传册子。符舟觉察出意味来了,连忙跟上去,酒罐子回头剜他一眼,符舟毫不怯步,直到竺清笑笑说没事,让他先回教室。
半个多小时后竺清回来了,“我去这一间。”她指着一本册子上的学校。
“定了?”
“定了。”
你骗我,是你说一定要拼一把的。
我拼了啊,可是我的阻碍在这里,我跨不过。
“哎呀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嘛,我觉得挺好的啊,我舅舅还能让我继续读,真挺好的。”
“恩。”
“你说我去了之后酒罐子会有分红吗?”
“恩。”
“有吧。那也好,到底有人欢喜。”
好,好个屁。
第11章第11章
学校的铁门外挤满了家长,他们从早上等到现在,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又焦躁又期待。
树上的蝉叫得很烦人,叽叽喳喳,最好六月飞雪把它们全都冻怕了才痛快。但飞雪到底是不可能,不过在最后一场考了差不多一半时,日头忽然隐去了,天空中飘来大团大团的乌云,方才还晴空万里此时竟窸窸窣窣下起雨来。真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全体起立,监考老师挨个收卷,得到赦令后学生们蜂拥出去,或哭或笑或跑或跳。符舟茫茫然看着这一年一场的人间喜闹,置身事外般懵懂麻木。全忘了,连刚刚才落笔的最后一个字也忘光了。
学生们有的顶着书有的兜着外套朝车站跑去,有的一溜烟钻进私家车里。
雨越下越大,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符舟也不慌,慢悠悠绕路捡着避雨的地方往外走。这时,刚刚才从监考老师处领回来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符舟掏出来一看,是符文远,他这才想起今天约好了符文远来接他,想必已经等了很久,于是掐断了电话,挑直线飞也般地在雨幕中疾驰。跑得太急,半路上撞了个人,险些摔个四脚朝天,幸好被对方及时扶住,符舟便匆匆忙忙又道歉又道谢,继而迅速钻进符文远的车里。他这一连串行为冒失又急迫,再加之磅礴大雨给世间一切事物镀上一层模糊色,乃至于他没发觉那人在他身后急追几步,却终究只能目送他远去。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车上,他们便径直往于兰所在的疗养院开去。他和符文远商量好,中考之后的这个暑假都用来陪伴于兰。
符文远在疗养院旁边给他租了间屋子,有时刘姨会来给他做顿饭,但大多数时候他在疗养院的食堂吃。他依然保持规律作息,每天早上起来晨跑,然后简单吃过早饭便拿出画本胡乱涂抹几笔,中饭过后去疗养院陪陪于兰。母子之间话语零落,多半是呆在一起各做各的,于兰发呆他看书,但从于兰偶尔吐露的隻言片语中,他能感受到她心里是欢喜的。
于兰还是不待见符文远,况且符文远有工作要忙,便同从前一样一周过来一次,带来许多吃食用具。
疗养院里有间小小的图书室,藏书有休閒小文也有心理着作,但来借阅的人寥寥无几。符舟以前来都待得不久,并没有发现这么个好地方,如今当圣殿般天天来报导。本来他对文字感悟并不深刻,但也许是竺清帮着他打通了这条经脉,从此竟如饥似渴起来。
与符舟同为这图书室常客的还有另外一位老者。老者约莫花甲,一头银白短髮,高瘦,着白净医师长袍,眉目舒朗,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味。时间久了,符舟知道原来他是这间疗养院的前任院长,因为就住在附近,退休后也常来院里转转,其中最爱来这小小一方藏书地。
符舟爱把书外借然后去疗养院修饰雅致的亭台里读,慢慢地老爷子也被符舟带得转移了阵地。亭台里有石桌石凳,符舟将符文远带来的一些果品摆在桌上与老者分享,老爷子也礼尚往来,每每泡一壶云南普洱外加一碟豆沙馅的米糕一碟如意凉糕。如此多甜食的诱惑下,符舟的心思倒不怎么放在书籍上了,开始时还认真琢磨一两段,渐渐便与老爷子侃天说地起来。有时符舟回想,不禁觉得自己的少年言论也许在大风大浪悉数经历过的老爷子听来委实天真,但对方却从未表露过这种情态,不管符舟的话是狂妄也好是过于妄自菲薄也好,对方都顺着这条思路认真应答,有时也紧跟cháo流模仿些年轻人的句式,十分惹人亲近。
这天,符舟留意到书架上有一本弗洛伊德的着作,里面有讲解同性恋的部分。他将这书抽出又放回,心底还有些犹豫,毕竟儘管对方人品卓然但当面借阅这类书籍还是让符舟有些不安。这时,倒是对方磊落道:
“看吧。我们是同路人。”
听了这话,符舟的确是惊讶的,一来他从未想过老爷子和他相同情况,二来,即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