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印支战争爆发以来,美国就在暗中进行支持法国的活动,并于1953年7月朝鲜实现停战以后开始更多地关注印支战场,试图拖延和扩大战争,使印度支那问题国际化,进而以联合国的名义实施介入,乘势将东南亚国家完全纳入自己的军事条约体系。如此,朝鲜停战后,中国与苏联,特别是中国,事实上面临着再次与美国进行直接军事衝突的可能。而在两大阵营的尖锐对立中,就力量对比而言,苏联、中国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依然居于弱势。由此,赫鲁雪夫执政伊始即着手调整苏联的对外战略,寻求同西方缓和,发展国力,以实现与美国平起平坐的近期战略目标。与此同时,中国也需要一个和平的国际环境来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和社会主义改造工作,加速实现中国的工业化,推进国防现代化。这样,在同美国再度发生军事衝突的危险面前,作为苏联的忠实盟友,毛泽东外交思想中的革命性与现实性发生了矛盾,其支援世界革命的强烈愿望不得不暂时让位于对国家安全和建设的考虑。于是,中国转而在日内瓦会议上密切配合苏联,竭力说服刚刚取得奠边府战役重大胜利,军事上处于进攻势头的越南党,牺牲局部利益以争取全局利益,牺牲眼前利益以获取长远利益,采取积极的谈判方针,做出让步。在苏联遥控指挥,中国大力推动下,越南与苏联和中国进一步协调了看法,恢復印度支那和平的协议最终达成。以北纬17度线以南、9号公路以北十几公里的六滨河为军事分界线,越南被分割成了南北两个部分。
对于越中两国在日内瓦会议上的合作及会议成果,越南党和领导人于会后曾多次予以高度评价,胡志明在1954年7月发表的文告中即表示:“由于苏联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两国代表团的帮助,我们取得了一个伟大的胜利,法国政府承认了我国的独立、主权、统一和领土完整,并同意了从我们的土地上撤退法国武装部队,以及其他。”1960年9月越劳党三大通过的决议也指出:“我们赢得了签订日内瓦协议的胜利,恢復了印度支那的和平”。“北方得到完全解放后,越南革命已经走上了一个新的阶段。”越劳党中央并曾致电中共中央,对中国在“抗战以及日内瓦的外交斗争中”给予越方的“全力帮助”,表示“诚挚的感谢”。直到1965年10月,范文同在会见毛泽东时还说:“奠边府一战只能解放我们的一半国土。”[4]
不过实际上,1954年签署的日内瓦协议对越南的许多领导人,特别是对1956年8月根据越劳党中央政治局分工留在南方指导革命运动的黎笋[5]来说,已经成为一种永久的痛,他们在内心深处始终认为,越南当时有可能乘奠边府战役胜利之势解放全国,只是在中国的压力下才不得不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其结果是为吴庭艷政权对越南南方人民进行镇压和屠杀製造了条件。此点也应是导致黎笋较早成为越劳党中亲苏派人物的重要因素。
对于中国而言,日内瓦协议的签订,结束了法国所进行的殖民战争,分化了美英法集团,在一定程度上孤立了美国,打破了其製造东南亚紧张局势,争取对东南亚地区事务主导权的计划,推迟了美国对印支直接进行武装干涉的步伐。但是,从冷战的角度,或者说以冷战思维观察,就社会主义阵营的长远利益而言,抗法战争的和平解决,实际上更多地只是满足了苏联实现与美国缓和的意图,并为中国提供了得以发展经济的相对稳定的周边环境。而其遗留下来的越南分裂,寮国、柬埔寨在越军退出之后将由资产阶级控制等问题,无疑不利于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力量的壮大。日内瓦会议结束不久,美国即以防止共产党侵略的名义建立了带有军事同盟性质的东南亚条约组织,并将南越、寮国和柬埔寨列为该军事集团的“保护地区”,将南越直接置于美国的控制之下,甚至公开宣称这个条约就是为了对付中国的。这不仅打击了以妥协实现印支和平的中国和越南,而且实际上也预示了美国同中越之间迟早要在印支地区发生军事碰撞的前景。如此说来,社会主义阵营的长远利益、全局利益究竟是什么?是以苏联的战略利益为中心吗?这个问题事实上既困扰着某些越南领导人,更困扰着毛泽东,这可以说是他后来反覆就日内瓦会议期间中国劝越妥协一事向越南领导人做自我批评,承认中国在印度支那问题上犯了错误,日内瓦协议是一个失败的重要原因。
其二,关于中国在1950年代中期至1960年代初期的对越方针问题。
1954年7月日内瓦协议签署后至1950年代末期,中国领导人把主要精力放在国内建设方面,并掀起“大跃进”运动,希望大踏步地实现“超英赶美”,而且更为实际的是超过苏联,以期比老大哥先行一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为此,中国需要一个稳定的周边环境。这样,中共中央在印度支那地区的既定目标就是维持该区域的中立化。而越南方面在1956年通过大选的和平方式实现南北统一的愿望落空后,转而开始计划重走武力统一的道路。1956年6月越劳党中央政治局在关于当前南方革命任务的决议中指出:“目前全国的斗争形式是政治斗争而不是武装斗争,这并不等于说在特定情况下都绝对不允许采取自卫斗争形式”。分工负责指导南方革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