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柏两腿将树干夹的紧紧的,笑道:“你随俺回家去俺就下来。”如是者三五回。
他两个一个在树上低着头,一个在树下扬头说,就没有留意到有人来。待得那个使蓝布缠头的赤脚渔妇走到紫萱身边,明柏唬了一跳,忙忙的滑下树把紫萱挡在后面,问:“你是谁?”
那个妇人解开头巾,露出一张长圆的白净脸蛋来,正是卫家的小妮子。
紫萱在明柏哥身后瞧见她半张脸,却是替她着急,生怕她被尚王的人认出来,拉着明柏的衣袖想出来说话,被明柏用力拉了回去。
明柏对卫小妮子施了一礼,道:“上回俺已是助过你一回了,你怎么还来?”
卫小妮子道:“听说狄家的船队要去台湾,能带我们走吗?”
明柏合紫萱异口同声道:“不能!”明柏看了紫萱一眼,退后半步,合紫萱并排站定。紫萱正色道:“卫小姐,非是俺不想助你,到底俺们家船队里还有许多外人,走了消息,叫俺们狄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去神宫外的树林盪秋韆耍子?俺不能为着俺们两个的交情,拿你们几本命换俺们家几百口人的性命。你自去罢,俺只当没有见过你。”
卫小妮子的脸血色全无,怔怔的看着紫萱说不出话来。紫萱自怀里掏出一隻荷包,将里面的小金锞子并碎银子都倒在一块手帕里,打了个结塞到卫小妮子手里,咬着牙道:“你在岛上十几日,想必也有落脚处,这个与你使用。”
卫小妮子咬着嘴唇把银包接在手里,惨然道:“却是多谢你,我们去寻别的法子去。”
明柏看了一眼紫萱,将压岁荷包里的金银掏出来交到紫萱手上,道:“都与她罢。回中国是使不得了,去倭国或是高丽倒不错。听说这几日码头有船要去倭国。”
卫小妮子眼睛一亮,绽放出些须笑意,对着紫萱万福谢道“多谢你们两口儿。”
紫萱涨红着脸把手里那把金银递把她,小声道:“此去一路小心,俺……俺们狄家这一大家子,实是不能连累他们。”
卫小妮子嘆息道:“我懂,若换了我是你,只怕要把你捆起来送到天使那里讨赏。”对着明柏微微一福,将金奶揣在怀里,依旧使蓝布包着头走了。
紫萱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一堵矮墙的后面,怔怔的站了许久。只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冷起来,不觉瑟瑟发抖,转而低声对明柏说:“她们,能逃走么?”
明柏道:“休要小瞧她们,她们能在岛上藏这许多日子,必定还有人脉。俺们家碰了壁,自然会去走汪家的路子。由他们去吧。”
紫萱甩了甩头,一串水珠油到明柏的脸上。明柏使袖子擦过,苦笑道:“明日汪家就有船去高丽,只要他们今日去打听,必会想法子混到汪家船上去。紫萱,回家去吧。”
紫萱低低嗯了一声,闷闷不乐的回家洗头洗澡换衣,无精打采的缩在她的屋里,连中饭都不肯吃。狄希陈两口儿只当她合明柏赌气使性子,为着不惯她的坏脾气,并不理会她。陈绯听说紫萱身上不大好,瞧过两回,回去看见小全哥就合他说了。
小全哥早晨亲眼看见明柏被紫萱拉去作坊,也猜他两个赌气。明柏哥的性子温和,紫萱合他使性子却是有旧例。若是有事,只有劝紫萱。小全哥到厨房讨开水泡了一壶好茶,亲自提着到紫萱门口,问:“大妞,哥哥来瞧你来了。”
紫萱看见哥哥,越发没好气,恼道:“你今日没吃酒?”
小全哥把茶壶交给抿着嘴儿笑过来接手的彩云,奇道:“哥哥我是日日吃酒的人?今儿你嫂嫂狠是劝了俺一回,俺打从今日起不吃酒了。”
紫萱把屋里几个丫头都支走,才问:“哥,你上回说你心里空了一块……”
“我忘了。”小全哥一本正经道:“俺们听了作坊的事,你嫂子打听来,汪家那个新开的大作坊,原是汪家几位夫人凑的脂粉钱,并不入汪家公帐的。分钱的人越多事越不容易成,你休将她们放在心上。”
紫萱点头道:“却是叫嫂嫂受累了,晚上俺亲手做个菜谢她。”
小全哥笑道:“要谢,给你侄儿做十件八件百纳衣来。”停了一会,才想起来他是来瞧病的。就笑问:“你这是哪里不好?可是心病?”
紫萱叫哥哥气的咬牙切齿,站起来拉着哥哥的袖子,嗔道:“你才有心病呢,俺合明柏哥没什么的。只是为作坊的事操心罢了,哥哥你陪你娘子去!”将小全哥推出二门,劈手就把院门关上。
小全哥敲了几下,吓唬道:“真不开?不开俺就去合娘说,说你合明柏哥赌你都是你不对。”
紫萱拉开门,沉默了许道,方道:“却是遇见了一个故事。俺们没有助她,只是与了她些银两,叫她到别国趁生活去了。”
小全哥淡然笑道:“别人家的事只要不碍着俺们狄家,合俺们什么相干?”走了两步,轻声道:“妹子,谢谢你。”不等紫萱说话,却是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第8章 归去(上)
紫萱悄悄使人去打听,听说汪家的船确是捎了十几个琉球土人去高丽做生意,其中还有几个妇人,想必就是卫小妮子她们,不由大大鬆了一口气。
这日早晨陈老蛟过来閒坐,先到后宅见过女儿,说了一会的话,就合狄希陈到东宅狄大家的厅里坐着,合狄大狄二一同说些下南洋、在海上漂荡的故事,说到快活处,摆上酒来尽兴一吃,俱都吃的大醉。
过了中午,首里一个什么官儿送了信来,做主的人都吃得大醉,狄大嫂没奈何,亲自袖着信送到素姐处。偏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