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重围住的人逐渐走到近前,在台阶下面停住,抬头看向楚游南,她这才看清楚这个晚上擅闯她处所的人是谁。
那人身穿一件浅蓝团花窄袖交领的长袍,领口饰有灰色刺绣,红黑两色拼接的腰带上,缀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葫芦,及肩的头髮没有戴冠,而是用一根黑色的髮带从前额简单地束至后脑。在整个翀越国的皇宫里,会有这种打扮的除了一个人之外,再找不出第二个,那便是时任太医院的院首,斡鸩族的现任首领,么貅。
今晚天阴月晦,无明星亦无皎月,天空飘着蒙蒙的细雨,犹如绣花针般的雨丝若有似无地打在脸上,身上,柔柔地,像细软的绒毛。在周遭灯光的映照下,么貅周身仿佛都罩着一层薄膜,让人时而看得真切,时而又看不太分明,隔着二十几级的台阶,楚游南总觉得今天的么貅似乎不同于往日,但具体什么地方不一样,自己也说不上来。
“是你?”楚游南站在台阶顶上看着下面的么貅,“老祖宗病重,你不在呆在那边听候差遣,怎么闯到我这里来了?”
么貅也看着楚游南,“听说,你要嫁人了?”
“是又如何?”虽说昭若公主公开招亲的事情几乎已人尽皆知,但突然被么貅这么一问,楚游南顿时觉得心里怪怪的。
“我还听说,但凡三品以上未曾婚娶的官员都能娶你?”
“你这是什么话?!”楚游南不高兴起来,“好像本公主没人要了,丢在那里,谁先捡到就是谁的?!再说……我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情,你一个四品的医官,要嫁也轮不到你……”
“我娶你!”楚游南兀自絮絮叨叨说着,却不想台阶下面的么貅语出惊人。在场的所有人顿时愣住,齐刷刷地伸长脖子看着楚游南,被她眼神一扫,又都齐刷刷地低下头去,但耳朵无一例外地都大张的,等着当事人的反应。
“你……你什么?”楚游南显然也被震惊到了,开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你……凭,凭什么,你不会,你再说一遍?!”
“我说……”么貅抬腿登上台阶,一字一顿,清晰分明,“如果你要嫁人,我娶你,我么貅娶你楚游南。”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刚好走到楚游南身前,跟她贴的很近,淡琥珀色的瞳孔里不似往日那般平淡,反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火热的燃烧,盯得楚游南霎时两颊红透,心仿佛在胸腔里擂着鼓,震得她几乎听不到外界的一切的声音,除了自己的心跳和么貅浅显直白的话语。楚游南被吓了一跳,忙倒退了几步。
“谁说……我要嫁给你了?你,你有什么资格……我,我为什么要嫁你……”楚游南低着头看向一边,闪躲着么貅不同寻常的火热目光。
么貅看着这样的楚游南,似是无奈地嘆了口气,有点不耐烦地略提高了音调,“一句话,嫁不嫁!”
“我嫁!”不知道是脑子转得太慢还是嘴巴来得太快,总之,在楚游南还没想明白如何回答时,话已经衝口而出,“我……”
“走!”么貅突然拉起楚游南的手直奔台阶而下。
“哎……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找皇上,指婚!”这样说着的时候,两个人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大门边上,一闪身,就不见了。
在场的众人伸长脖子送走二人最后一抹背影,都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
☆、第六节(一)
楚哲昶正在秉烛看奏摺,见么貅很楚游南手挽着手进来,眉毛一跳,心道:总算来了。
“皇上!”么貅先跪下,楚游南也被他带着跪了下来,“我要娶昭若公主。”
“哦?”楚哲昶从奏摺上移开视线,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若是朕没有记错,朕的旨意是,凡三品以上未婚配的官员才有资格向公主求亲,你,可是四品医官。”
“我知道,但我跟公主两情相悦,我要娶她,请皇上应允。”
“是吗?”楚哲昶把目光转向楚游南,“游南,你是朕最疼爱的妹妹,现在么貅说他要娶你,你怎么想?”
“我……”楚游南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了。
楚哲昶在两摞足有一尺高的奏摺上拍了拍,“昨天你说,成亲是为老祖宗冲喜,求我一定让你出阁,如今上书求亲的臣子有二十几个,其中不乏青年才俊,你是打算从这些人里挑一个出来,还是打算嫁与你身边的这个人?”
楚游南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又看了一眼么貅,嘴唇翕动了半天,却吐出一句,“我,我不知道。”
楚哲昶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游南,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么貅,你在外面等着。”
“嗯……”楚游南又看了一眼么貅,站起来走了出去。
沉重的宫门被缓慢的关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楚游南踱步到台阶的边上,有侍者拿着伞走过来,还没等到近前,就被她挥手制止了。小雨,还在持续地下着,天色比之刚才更加黯淡。楚游南仰起脸,缓慢地闭上眼睛,任凭细若牛毛的细雨轻抚脸颊,带来一丝温柔的凉意。直到此时,她觉得自己混沌的大脑找回了一线清醒。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楚游南在心里问自己。坦言之,她选择成亲首要的目的是为大限将至的老祖宗冲喜,不管这个流传于民间的方法是否真的奏效,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不惜放胆一试。所以当初,她是带着决绝的心意去求楚哲昶的。她并非不知道,自古以来,公主择亲大都由不得自己,而且更多时候,都是作为一种政治资本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