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徐禹和叶侍卫求见!”
“请进来!”苏沁把书放下,目光投向门口。叶苍衍一直是跟着楚哲昶的,这个时候过来恐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厚厚地门帘被从外面挑开,进来的却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除了徐禹和叶苍衍,还有苏沁从未见过的一老一少。年长的那个大概五十岁的样子,背有点驼,穿一件灰黑色皮裘,藏青色裤子,脚上是一双半旧的缎面毛毡底儿棉鞋,鞋边有淡淡的水纹,像是刚融化的雪;年轻的那个,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眉清目秀的,却生得十分瘦弱,即便身上裹着厚厚的冰蓝色棉袄也仍旧显得很单薄。他双手端着个大托盘,恭谨地站在老者身后。那盘子面盖着一块锦布,不知道盛的是什么。苏沁会注意到他,更多的因为他的那双手,细细长长,又白又匀称,手上虽没有戴任何饰物,却仿佛本身就是用玉石雕刻而成的一般,看上去柔韧光滑不同寻常,只是颇有几分女气,不像是个男儿的手掌。
徐禹微侧过身体,给苏沁引荐起两个人来,“禀王妃,这位是云裳阁的首座裁缝师傅,窦鼎彰,身后的少年是他的高徒,柯子安,这两位是奉王爷之命来给王妃送东西的。”
“给熠王妃请安!”
苏沁的眼睛淡淡的扫过这两个人。那少年倒是没什么,只是那个窦鼎章,姿态虽谦卑,但眉宇之间却透着一丝明显的倨傲。云裳阁的名字苏沁是知道的,他们穿的衣服大多出自这里。听说那里的师父裁剪好,绣工也好,尤其是首座师傅窦鼎彰,手艺更是精妙。传闻他出自裁缝世家,无论是什么样式的衣服,只消看一眼,就知道该如何裁剪,如何缝製,且总能够想出许多新鲜的花样,加以改良。有着这个活宝贝的云裳阁,虽说只是私人经营的生意,却总能吸引很多达官贵人前往光顾,其中不乏宫里的王子、公主、娘娘们,名号很是响亮。所以,窦鼎章的确有着倨傲的资本,只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名声赫赫的首座裁缝竟是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窦师傅和高徒请起!”
窦鼎彰起身,微低着头,眉眼上挑审慎地打量着这位早已在盛琅远近闻名,人人口中富有传奇色彩的熠王妃。油黑浓密的头髮,梳着一个朝云近香髻,戴一对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金镶玉步摇,再配上红玛瑙做的耳坠,更显冰肌玉骨,如空谷幽兰般娴静淡雅,又兼具秋后海棠般的明艷妩媚,眉间淡淡一缕閒愁,欲语还休,果真是天生绝色。若是这么个人,确确实实配得上此物。
苏沁等两人起身,又特地赐了坐,这才徐徐问道,“不知王爷托二位送什么东西给我?”
“王妃请看!”窦鼎彰伸手,掀开盖在托盘上的锦布,一团红如流火般的东西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一种令人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红,既艷又雅,似火又似血,让看者但凡见到就几乎移不开视线。
窦鼎彰见众人都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件狐裘,不无骄傲地解释道,这是用玉面火狐的皮毛做的狐裘,不仅轻薄保暖,能够遮风御寒,且水火不侵,即便拿明火烧灼亦不能毁其分毫。”
见窦鼎章脸上显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人都是凡夫俗子,根本不配看这稀罕物的样子,苏沁唇角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淡淡说道,“传闻玉面火狐,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生长于严寒地带,生性狡诈,极难捕捉,以活的鸟雀和鱼类为食,寿长可达百年,半年不进食也不会死呢。”
窦鼎彰一怔,心下暗忖:玉面火狐乃世间少有的奇兽,凡夫俗子别说看过,就是知其名都寥寥,这位王妃却能清楚地说出其习性特征,看来这人不仅有绝尘的样貌,还有着过人的见识,不妨再仔细观察下。
“世上真有这样的灵兽?”欢喜眨巴着眼睛,兴趣十足,“王妃,快跟我们说说!”欢喜对苏沁肚子里的墨水向来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她看来,这位主子不仅博学多闻且无所不知。
苏沁粲然一笑,眼神不再执着于那团火焰,喝了一口茶,仿佛说书人一般,用缓慢而平稳地语调给几个人讲起故事来,“我也是从近来的几本书里看到的。书上说,不同于寻常的白狐,玉面火狐的皮毛红如焰火,顺滑赛过锦缎,因而也异常昂贵,万金难求。若是要确保皮毛不被损坏,扑杀的方法也极有讲究:猎杀者发现火狐踪迹时,常常要在附近呆上几个月,熟悉其生活习性,作息规律,在其戒备心最鬆懈的时候方能下手。狩猎时,猎杀者先要在地上挖一个浅坑,人俯卧在坑里,只有手眼置于地面之上,这样才能保证将特製的箭矢贴着地面射出。箭要不偏不倚,正好射中火狐的脚掌,再将受伤跑不远的火狐慢慢缢死,如此方能保证所得皮毛之上没有任何缺口。《列异博物记》里曾记载,因火狐性狡诈、善欺,聪慧异于寻常走兽,故而世人常以其为妖物,不敢接近,亦不敢轻易捕捉。百年不死的火狐能幻化成人型,无论男女皆妖冶美丽,遂得名曰‘玉面美狐’。有了人形的火狐若能继续潜心修炼,吸纳天地万物之灵气,还可羽化成仙。然修仙之路艰苦异常,非常人可以忍受,遂世间有记载的玉面美狐皆以诱惑凡人从而吸取其精气危害人间。类似的记载还可见于《殊方异物奇谈录》。”
“哇!王妃真厉害,什么都知道!”欢喜几人听得如痴如醉,觉得这故事简直比戏文还好看。
“我没事哄你们开心,你也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