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急着拍楚哲昶的马屁,见状忙插嘴道,“熠王跟王妃真是恩爱有加,另人羡慕!”
一计句见缝插针的奉承捧得苏沁红了脸。要知道,即使在王府里两个人单独相处时,也不曾有过如此亲近的行为。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仅有平日里常见的人,还有些地方上的官员,苏沁一时弄不清楚,楚哲昶这么做是出于真心,还是仅仅逢场作戏给外人看。
反观楚哲昶,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细緻地帮苏沁整理好斗篷后,又抬头吩咐道,“雅馨、雅琳,你们两个带二十精兵保护王妃!去看看就回,不要逗留太久!”
“是!”雅馨、雅琳领命,走过来扶苏沁。
“我也要去!”楚游南一个健步窜过来,摇着楚哲昶的手臂,“十六哥……”
“嗯!”楚哲昶也没反对,点头放行。
苏沁略略福身,又看了楚哲昶一眼,这才带着捉摸不定的心情在雅馨、雅琳的护送下跟楚游南一起上了马车,往上游走去。
☆、第十一节
熠王的人马到河滩时,已是迫近晌午,接着又在阗河边吹了两三个时辰的冷风,一行人往迴转时已经快到用晚饭的时候了。
张简本以为这些个向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们应该受不住阗河边的风沙,会跟以前来过的那些钦差一样,看两眼就回去了。哪想到熠王倒是有耐心得很,一直站在河边看起来没完。他跟一众地方官员为了恭迎熠王大驾,都是一早就到这里集合,早饭吃得早,中午又没得吃,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五内翻腾了,却又碍于惧怕熠王威势,不敢表现出来。好容易等到楚哲昶有了要迴转的意思,张简刚想要劝熠王到郡守府里休息一下,却不曾想,楚哲昶竟然提出要在下游岸边扎营,以思量如何根本整治阗河水患的方法。纵使自己跟其他人都劝说河边风沙大,条件恶劣,多有不便,熠王始终不改初衷,还命他们每天都要来此报到,共商赈灾大业。都说身居上位者,总有些不为人熟知的怪癖,张简心里暗忖,难道这位大名鼎鼎熠王殿下的怪癖就是喜欢在荒山野岭扎营?他哪里知道,对于常年带兵打仗,四处征伐的楚哲昶来说,住在营帐里比住在郡守府里要舒服惬意得多。奈何张简却无从体会,只能忙命人赶回府里去,把好吃好穿好用的,全都送过来,以免被人说是怠慢了王爷和公主,受到皇上的责难。
在阗河边扎营的第四天深夜,楚哲昶睡不着,信步在营地里转悠。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能用什么方法让阗河水永不泛滥,可是想到的方法不是劳民伤财,就是难度很大,绝对不适合在这个时候用。所以,虽然表面上看熠王是一副成竹在胸,风波不动,水波不惊的派头,其实他心里就像是个立了军令状却一直想不到破城之法的将军一般,烦躁不已。
深夜的营地,几乎所有人都已沉沉入睡,只有守夜的兵丁还在尽责的巡视着各处。清冷的月光从头上泼洒下来,为每一个笼罩在其中的事物都描上了一圈银色的毛边儿。寂静的深夜,楚哲昶的影子被跃动的篝火投射到旁边的帐篷上,黑黢黢的,极度扭曲,仿佛巨大的鬼影一般,透着说不出的妖异。楚哲昶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影子这么可怕。
夜风裹挟着阗河里泥沙味道,从背后吹来,如一隻无形的手,穿过他如墨的黑髮、黑衣,把帐篷的帘布也掀起了一角,里面隐隐有光透了出来。难道此刻还有人跟自己一样,夜不能寐?楚哲昶略想了一想,记得这好像是苏沁的帐篷。这么晚了,竟然还不睡吗,在做什么呢?想着,突然来了兴趣,轻轻掀开帘布,走了进去。
帐篷里分为两个部分,其间用一道屏风分隔开。外间是白天会客和日常活动的地方,里面才是起居室。晚上的时候,守夜下人就在外间休息,以方便主子随时传唤。楚哲昶一进来,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的欢喜就醒了,刚要见礼,他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欢喜用口型和手指比划着名,意思是王妃还没有睡,在里面写着什么。楚哲昶点点头,人已经移动到屏风边上。
从这里看,苏沁陷在一堆看起来似山水又非山水的图画中间,手里还拿着笔在纸上认真地勾画着什么。烛火在她的左手边燃着,偶尔跳一下,发挥细微的噼啪声,在右侧帐篷的帘幕上投射出一个美丽的剪影,连苏沁耳朵上精緻的茉莉花形耳坠和修长浓密的扇形睫毛都看得分明。帐篷里没有风,那影子便也是静静的,只是偶尔在苏沁伸手沾墨的时候变一变,然后復又回到那个安静美丽的样子。
像是怕破坏掉这份宁静与美好一般,楚哲昶在屏风这头静静地看了很久,才慢慢踱到她身边。
“在画什么?”
“谁?!”许是画得太认真了,苏沁压根没注意到楚哲昶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顿时惊呼一声,吓得花容失色。待看清是楚哲昶之后,才慌忙捂住了嘴巴。心里禁不住有些抱怨,这人好像总是喜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王,王爷……”
“本王吓着你了?”
“没有……”苏沁摇摇头,翡翠的耳坠也跟着动了几下,衬托着她粉白的脸颊更加好看,“只是没想到王爷也这么晚还没歇息。”
“呵,睡不着,看你这里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你怎么还不睡?”
苏沁微微一笑,伸手把身边一迭图画拿过来,一张张地展示给楚哲昶,“王爷请看!”
不知道为什么,苏沁觉得楚哲昶今晚好像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