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羲慢慢鬆开阿璃,翻身下榻,推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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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清殿外的桂花,正努力绽放着花期里的最后一缕清香,沁人心脾。
桂树下,端坐于坐榻之上的正是东越王后风青遥。
她身着一袭金丝薄烟翠绿纱裙,髮髻中华丽的五凤金簪缀着紫玉结成的流苏,轻拂香肩。
跪坐于她旁边的,是一个模样俏丽的宫女,穿着淡黄色的丝製罗裙宫装,正将收集在托盘上的桂花一粒粒装入罗盒之中。
一名内侍快步走到近前,跪禀道:“王后,江陵侯到了。”
青遥站起身来,见延羲在侍从的引领下缓缓走来,忍不住唤出了声:“哥哥!”
延羲执使臣之礼,向青遥揖道:“王后。”
青遥上前挽住延羲的手臂,“哥哥不必如此。”
兄妹二人一个长身玉立、俊美独绝,一个身姿婀娜、容色绝丽,站在一处就宛如一幅精緻绝伦的工笔画。近旁的宫人们虽然碍于宫规、个个躬身垂首,但也纷纷忍不住斜眼歪头地偷瞄着。
延羲轻轻推开青遥的手,眼中却笑意宠溺,低声说道:“青遥,你如今已是一国之后,不能再像从前……”
青遥在茶案旁坐下,蹙眉说:“可即便是一国之后,也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延羲在青遥身边坐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鹅黄衣衫的宫女举着茶杯,奉到延羲面前,“公子,请用茶。”
青遥说:“我正教萋萋泡製桂花茶,哥哥尝尝吧。”
延羲接过萋萋递来的茶,闻了闻香气,“东越国的桂花,果然开得最好。”浅尝了一口,转头看着青遥问:“东越仲奕,对你可好?”
青遥的睫毛忽闪了几下,“他是个性子极淡的人,好似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跟他母后一点都不像……对我,倒是一直十分客气。毕竟,我和他也算是从小就认识,还是有些……跟陌生人不一样的。”
延羲盯着青遥,“你千万不可对他动心。”
“我知道。”青遥垂下了头,金簪上的紫玉流苏微微颤动着,“再说,他对女人根本不感兴趣,连靠近些都……我只是,每次见到他时,就总会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他在陈王宫中做质子,性子孤僻的很,而我们……阿妈刚刚离世,宛城的人对我们也很不好……”
“青遥,”延羲放下茶杯,手指轻抚了下青遥的肩头,“哥哥答应过你,那种日子绝不会再有……终有一日,你我不必再受人钳制,随心所欲地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青遥伸手覆上了延羲的手,缓缓抬起头,流转的眼波中有点点盈光。
“对了,父亲和世子那边有什么消息?我听说,父亲因为陈王对你的赐封而震怒不已。”
“他恐怕在陈王赐封以前,就已经恨我入骨了。”延羲嘲讽地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对策。”
青遥又问:“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要向陈王求封暗夷?受封之后,又为何急着去了暗夷一趟,在我抵达越州前的一日才追上送亲队伍?”
延羲看着地上的落花,压低了声音说:“你我在暗夷出生,身上又流着一半暗夷的血,将来无论是成是败,都需要暗夷的支持。”
青遥仍有疑惑,“可是我不明白,暗夷如何能……”
延羲打断了她,“眼下你只需要好好当你的王后,不要让裴太后对你有任何疑心,其他的事,哥哥自会处理,你无需操心。扶风侯府最近失去了一名得力的帮手,又忌惮着陈王和裴太后,应该不会对你轻举妄动。萋萋的身手不错,有她近身保护,即使有任何意外,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措手不及。”
☆、桂影秋光夜未央(一)
东越仲奕和阿璃相对而立,半晌,同时笑出了声。
阿璃穿着件黑色锦袍,衣襟和袍摆的缎面上点缀着银线云纹,乌髮以银冠束起,手中握着卷帛书、朝仲奕虚点了一下,“你这幅装扮,看得我双腿自觉发软、不由自主地就想下跪。”
仲奕依旧笑着,冠上的白玉冕旒轻轻颤着,伸出手指拨开阿璃点来的帛书,“你也不差,装扮气势都不输给王侯世家的男子,看得我心生倾慕、不由自主地就想费心拉拢。”
阿璃嘴角抿着,毕恭毕敬地拱手一礼,“能为君上效劳,乃是草民几世修来的福份。”
仲奕轻托起阿璃的手臂,“能得卿相助,实乃寡人之幸。”
阿璃忍了半天没忍住,扑哧一声又笑了。
仲奕转过身,瞟了眼身后远远躬身垂首的一众侍从,对阿璃说:“随我去御花园走走。”
阿璃跟着仲奕身旁,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道:“你平日里也被这么一大群人跟着?”以往会面只能在暗处,所以直到今日,她才第一次见到了君王装扮的仲奕。
或许是那一身华丽的冕服,又或许是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让阿璃觉得眼前的男子,竟然有几分的陌生。
“嗯。”仲奕缓步朝前走着,“我只让他们远远跟着。你若不习惯,一会儿乘船回温泉宫时,可以把他们甩开。”
顿了一顿,他又问道:“你跟禁卫军长谈得如何?”
“谈得不错。”阿璃眉宇间神色飞扬,“他早已看过我的禁军部署图,尚有些疑问,今天刚好一一解答。我从他那里得知,你宫中的禁军人数居然有三千人,比我原先估计的,几乎多出一倍。如果好生加以利用,倒是一股不可低估的军力。”
她停下脚步,展开手中的帛卷,“我还发现另外一个问题:东越王宫毗邻东海,水路可通,但平时却戒备疏鬆。我想,在临水的一面,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