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如此沉默地对峙，许久了。
天君最是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气，若是他不主动，就算在这里耗上三天三夜，想必也是等不到溱玖开口的。
罢了。
谁让这是他自己生的儿子。
天君轻咳两声，聊家常一般开口：「听说，你最近很是宠爱殿里的小伴读？」
溱玖坦言回答：「确实如此。」
天君挑了挑眉，这孩子倒是实诚。
「那么，你可知这小伴读的身份？」
「柠檬园里新飞升的柠檬小仙，」溱玖望着自家老爹探究的眼睛，从容不迫地点明重点，「也就是已经陨落的魔君的独女。」
「既然你清楚她的身世，为何还要去主动招惹？又或者是，这次她又想着法子黏上来了？」
一想到当初自己儿子为了躲避损友那位娇惯坏了的闺女，甚至躲到凡间去，天君就太阳穴突突突狂跳。
对于自家老爹口中「黏上来」这个词，溱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纠正道：「不是，这次是我黏上她了。」
「……」
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你如何打算？」天君沉声问。
「现在这种状态就很好。」溱玖淡定地回答。
「胡闹！」
天君见儿子那副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模样，就忍不住怒上心头：「且不说她是魔君的后人，就只论她是团团圆圆的娘亲，如此以伴读的身份待在太子殿，岂不是让人笑话。择日就把人家姑娘迎娶进门吧。」
「既然父君都知晓了，」溱玖恭敬地行了个大礼，「那就多谢父君了。」
天君：「……」
怎么回事，他这个向来执拗的儿子，这次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妥协了？
这小子莫不是给他下了个套吧！就等着他主动开口提婚事！这臭小子坏的很啊，连他老子都套路！
溱玖回到太子殿时，到处都没有找到清柠的身影，心里无由来的一阵慌乱。
直到在寝殿柔软的大床上，看到那抹熟悉的倩影，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回落。
不知为何，刚才他竟有一种再也找不到她的错觉。
听到脚步声，清柠缓缓睁开眼睛。
溱玖坐到床沿，伸手抚在那柔若无骨的脊背上。
「睡醒了么？」
清柠眨了眨眼，算作回应。
「我刚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一起相处几十年，溱玖还是头一次听清柠讲起做梦的事。
清柠缓缓讲述道：「梦里有个很娇蛮的小姑娘，某天她遇到危险，被一个俊俏的少年救了下来，也因此就爱上那少年了。」
「……」溱玖感觉有点儿不对。
清柠娇美的小脸露出一丝伤感的神色：「只可惜，少年看不上那女孩子，生气时还会骂她是个『小疯子』。」
听到这里，溱玖脑海里久远的记忆渐渐清晰地浮现。
几千年前的天山，还不是白雪皑皑，山顶上有一汪天池，是由九重天落下的无根水汇聚而成。
溱玖解决完附近一隻嗜血成性的凶兽，浑身被凶兽赤红的血液打湿。
他向来爱干净，忍不到回天界再处理满身污秽，于是就想借天池水洗净一身血污。
哪知道他才脱下来衣服，突然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从身后探出来，牢牢地环在紧实的腰间。
感受到后背贴着的一片柔软，溱玖身子僵了僵。
面上强装淡定地转过头去，与那双噙着笑意的魅惑眼眸对上。
又是她！
溱玖咬了咬牙：「鬆手。」
「我要是说不呢？」那莹润的红唇，勾起愈发嚣张的弧度。
「再不鬆手，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听到明显威胁的话语，身后的小魔女非但没有鬆手的意思，反而放任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赤｀裸的身体上肆意游走。
「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嗯？」
「你舍得吗？」
「真是疯子！」
也不知是由于这故意挑衅的三连问，还是那游走在身上不老实的小手，溱玖心中有一团火被点燃，不再耐着性子与身后之人周旋，毫不怜香惜玉地把人甩进天池里，随即捞起地上掉落的衣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饶是如此，身后仍然传来那噙着笑意的嚣张声音：「终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
哪知竟然一语成谶。
可当时的溱玖只想躲开这个行走的麻烦包，所以就有了后来下凡历劫的事。
……
「你……」
一时之间，溱玖竟然无法问出后话。
「我好像拥有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属于魔君之女的记忆，」清柠咬了咬唇，半晌才讷讷问出声，「你还讨厌我吗？」
记忆里，溱玖对于过去的她不只是讨厌而已，几乎算得上厌恶了。
凝视着那双略带哀伤的湿漉漉眼眸，溱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把那柔软的身体搂紧怀里，亲吻在嫣红的唇瓣上，轻声安抚着：「我们已经育有一子一女，还要问我答案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清柠顺从地依偎在溱玖怀里，挪动脑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默着没有回话。
有些事情，并不是只需意会就可以。
溱玖紧了紧手臂，在怀里人儿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还要我怎么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非你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