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了酉时。
皇后的兴致却丝毫不减,逛累了便在园里的流水亭里坐下。还命人端来膳食,说要在此处用膳。
流水亭,因亭下有水而得名。亭内布置清雅,挂了几幅字,说是先帝亲手挂上的,此后也没人敢摘,便一直存在那。字上没有署名,却有袁帝盖上的一个印。
皇后抬头凝着“万顷碧波得自由”几个字。久久没移开目光。
直到丫头水袖叫她,才转过头。
“娘娘在看什么?看得这样入神。”
“你看这几个字。”拉过穿着浅绿色衣服的丫鬟,指着墙上。
水袖随她一起长大,因此平日里也没什么主仆之分,如今她贵为皇后,对水袖仍是一如既往的亲近。
“字写得美极了!”水袖从小跟着萧子瑕,也识了不少字:“婉转流畅,翰逸神飞。”
“嗯,确实是好字。不过最让我在意的还是其中的风骨。”
“啊?字中竟也有风骨?”
“那是当然。字写我心,没有恣睢风骨的人,写不出这样的字!”
“万顷碧波得自由”身在内宫,看惯了金丝银线,却偏偏没有自由。
萧子瑕念此又有了几分感伤。
“几个月没回去了。也不知道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她嘆了一声,坐下来。
本还兴致勃勃盯着字研究的水袖,听皇后这么一嘆,也坐下来,撑着下巴:“老爷身体一向硬朗,最近一定也是如此,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娘娘你儘管放心。”
萧子瑕一点头:“但愿如此。”
随意望望,见远处的亭子里也坐着两人。其中一人穿着明黄色的袍子。
皇上!怎么在这!
她“唰”地站起身。
“娘娘怎么了?”水袖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见确实有两人在对面亭子里有说有笑。
“你猜他会怎么做?”皇甫翰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如果我是他?”
“嗯嗯。”
“要不束手就擒,要不揭竿而起。”
“你是说你也会反?”
“臣不敢。”
“说都说了还不敢!”皇甫翰拿起石桌上的杯子:“罚酒!说好讲假话的要罚酒!”
“那你刚刚说假话怎么不罚?”
“因为我是皇帝!”
那理所应当表情把公输月逗乐了:“别人都说君无戏言。我看你耍赖倒是有一套。”
“怎么?你管我?”
“我哪敢管你。到时候你像办萧泽平那样把我办了……”
皇帝大人听这话,不乐意了:“君前无礼,罪加一等!”说罢,拿了自己的杯子,满满地斟上一杯也放到公输月面前。那志得意满的表情分明是要公输月连他的那杯也一併喝了。
“喂!哪有人用茶杯倒酒的!不算不算!”
“你说了君无戏言,我让你喝,你就要喝!”皇帝见四下无人,仗着身份“欺压”他的禁卫军首领。
“我说不过你。不就是多喝一杯酒么,反正你也赖了那么多回了,不差这一次。”公输月左右手各一杯,一饮而尽:“大丈夫当如是!”
“就你这皮囊?还大丈夫?”皇甫翰对公输月的话不以为然。
“我怎么了?”
“在江南是谁被萧任侠调戏来着,哈哈。”
“你……”公输月头疼了。
南巡过后,这个皇帝就没正常过。
朝上仍是严谨持礼。朝下却完全是任性妄为的另一个人。
不过他对这种改变也没什么不满。
“你有意见?”
“皇上说笑了。”眼尖地看到皇后带着丫鬟往这里赶,公输月表情突然冷下来。
知道公输月的意思,皇甫翰站起,气度华贵得差点让公输月以为先前耍赖的是另外一个人。
倾尽天下64(美攻强受 帝王受)
“皇后来了?”
萧子瑕侧了侧身子算是行礼:“夜来无事便在园子里走动走动,没想到竟遇见了皇上。”
“臣公输月参见娘娘。”公输月只是拱了拱手象征性地行了个礼。
“这位就是久负盛名的公输大人?真是百问不如一见。”
“过奖了。”
萧子瑕暗暗打量着公输月,见他相貌秀丽,心里生出些许不满。这样的人当真是名动天下的文武状元?
“遇上了,朕便陪你走走。”
“嗯。”女子垂头一笑,伸手挽住皇甫翰的胳膊。
皇帝心里一惊脸上却平静如常。
“恭送皇上。”
蓦然抬头却见萧子瑕幽幽的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说不出的怪异。
目送着一身明黄的皇甫翰,公输月的心忽然一紧,竟涌起伸手拉住他的衝动。
真是疯了。心中笑骂自己,却又忍不住想起那日牢里喘息不止、满面cháo红的皇帝……八月初一,皇帝旬寿(註:十天为一旬,这里指翰翰二十岁的生日。),天下同庆。
前朝皇帝祝寿,仪式礼仪繁琐,规模宏大,然大宓君主历代清俭,筹备寿贺的事被皇甫翰一拖再拖,到七月份才开始着手。
“丞相,京都巡抚赵舆清,赵大人求见。”
“不见!”萧鸿章正在气头上,脸色青黑。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最近越来越放肆,今个儿早朝居然公开指责他铺张浪费,不恤百姓!想他为了办寿宴费尽心思,搭起三层戏台,请了各省声名最旺的戏班子上京,声势浩大,荣华尽显!这个皇帝鸡蛋里头挑不着骨头,便理直气壮地指责他铺张!真是岂有此理!
“老爷,赵大人说有要事相商。”
“不见!”萧鸿章声音顿时拔高。
脑子里掠过一张张脸孔。赵舆清?哦?那个手持不少京兵的赵舆清。
僵硬的嘴角渐渐上弯:
“等等。”喊住通报的下人,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