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握住爱人流连在自己脸庞的手,御天行眉眼间的笑意也稍稍淡去几分,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唇瓣翕张几回却终究未能找到合适言语回应爱人之言——莫说是他的炎儿,他心中何尝不是感慨良多?
闯冥府,篡改生死簿,耗费混元珠之力三番两次为将暝续命。
幻瑛的无怨无悔不可谓不触动人心。倾尽所有千万年只为追随一个对他从未假以辞色的将暝。原本生来便身在轮迴外、不在五行中的九天幻狐却为了一份很有可能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感情、甘愿被束缚,却又是何苦来哉?
御天行正如此想着,一道含着无限悲伤的声音悠悠响起,“既是你能想到这些,为何还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将我的一片心意弃若糙芥?”
被这一道声音拉回思绪,御天行神情复杂抬头看去,果然见到那一身紫衣的少年缓步走上前来。
下意识拥紧怀中人儿,御天行带着御紫炎向后退了半步。
注意到御天行戒备模样,来者脸上悲伤之意更是深了几分,“为什么?辗转千万年,好不容易等到你懂情、有情的一日,却为何你怀中拥着的,依然不是我?”
“——”
面对着与自己爱人生得如出一辙的少年,声声情真意切的控诉让御天行无言以对。
御天行的沉默仿佛再一次在少年伤痕累累的心头划上一道。
无双的容颜上盪起一片苦涩笑意。周围景致瞬间变化成祥云缭绕的福地。
熟悉的场景,御天行微微一愣,而后附在怀中人儿耳边低声说道,“这便是当年幻瑛与将暝在神界居住之处——瑛暝星。”
站在不远处的少年凝视着前方迭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自然而然不带一丝勉强的亲昵耳语动作,使得少年衣袖之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将暝——你未免太狠了……”
隐隐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突兀的钻入御天行与御紫炎耳中。
坚强倔强的幻瑛,却该是伤心到何种程度才会露出如此脆弱模样?
“不是这样的——”
有些慌乱的解释,却是出自御紫炎口中。
魂魄本是同源。“幻瑛”此刻伤心绝望心情,御紫炎感同身受。
曾几何时也有过相同的心情。曾几何时也被重重伤过。
那般心若死灰感受,幻瑛本不该再承受。
相同的紫眸之中略过一道凌厉之色。
冷冰冰的斜睨着霸占了将暝怀抱的人,“幻瑛”一反方才脆弱模样,满含不甘与不平的说道,“浮世轮认你为主。即便我占去了你的身子,浮世轮却瞒天过海在幻境深处将你藏起。混元珠也是一样,无论我如何炼化就是不肯屈服,如今却是痛痛快快融入你的体内。
而我,却是千万年来一刻不敢鬆懈的与景天老匹夫的神魂抗衡着。若非对方神魂当日也被笨蝴蝶重伤,‘我’早已被对方吞噬一空,再也不存在于这世上。
与将暝转世相遇相知的是你。让将暝苦苦追求、全心疼爱的是你。受尽折磨、机关算尽却仍是一场空的是我。不过是三魂与七魄的区分,为何你与我,境遇却是差了如此之多?”
“我——”
面对“幻瑛”质问,御紫炎不知该如何回答。
“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三个人,一齐微愣。
与怀中人儿对视一眼,御天行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年,再次重复道,“抱歉。”
“放屁!”
不知是方才天、炎二人异口同声的默契激怒了“幻瑛”,抑或是御天行再次重复道歉的行为激怒了他。俊俏的容颜扭曲着,口中爆出粗鲁言语。音调蓦地拔高几分,“幻瑛”声色俱厉质问着御天行,“有心道歉的话你还会这么对待本狐吗?!是你自己亲口说出来世换你来爱我,结果呢?!一句‘抱歉’就完了吗?!你记不记得当年本狐说过,你自己说过的话若敢反悔,本狐绝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少年话音刚落,表情却又倏地一变,嘲讽意味鲜明的话语从同一个人口中说出,“所以说,妖狐你太过痴心妄想。你一颗心掏出来放在头顶上捧给别人,结果呢?对方根本不领情。哈哈!这不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么?”
奚落的语气,幸灾乐祸的口吻,御天行与御紫炎一同皱起眉头——此刻说话的……是景天而非“幻瑛”。
“唉。只可惜现在你的神魂与我的纠缠在一起。不然让你的将暝来一个‘坐享齐人之福’也是不错的选择——反正说到底,你和那个御紫炎根本就是同宗——唔!”
不待对方污言秽语说完,声音已是戛然而止。而方才还满脸嘲意的少年重新换上一副凶狠模样,毫不怜惜的恨恨抹去自己口角流下的鲜血。
“老匹夫!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低声咒骂一句,少年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诡异非常。
然而御天行与御紫炎都将方才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也便觉得更加震撼——数千年来,失去了七魄的幻瑛,便是一直如此与景天的神魂抗衡着么?甚至不惜残害同样属于自己的身体?
这该是如何的倔强、如何的不计后果?
本该天地之间灵气所化的异兽。他本不该为人间爱恨情愁所动,却仍是义无反顾一头栽了进去,结果却是换来魂魄分散、甚至连重入轮迴都没有办法,只一直持续着万年前的孽缘直到如今。
“少用那种怜悯眼神看本狐!”
恶狠狠的话语打断御紫炎沉重心事。
“对了,五皇弟!”
然而,无视于对方恶劣语气,御紫炎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说道。
“炎儿?——!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