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你看。”
上官洛青淡淡一笑,眉宇之间隐隐带着几分失落。
御紫炎看了一眼上官洛青,终还是接过他手中纸笺,低头一看,却发现并非他之前所想,陵王对上官洛青一诉别情之类,而是一支乐谱。
“呃,父皇,这……”
御紫炎有些为难的看向御天行。
“想来他是怕隔墙有耳、走漏风声吧。不愧是启仙第一王,做事严谨,不留半点后患。”
御天行看似对御紫炎解释,这话,却是令上官洛青眉宇间的淡淡愁思愈发浓重了几分。
御紫炎自然也看到了上官洛青表情变化,心中有些不忍,又将手中纸笺递迴上官洛青面前,“所谓‘曲由心生’,上官公子不妨试弹一番,其中深意或可知晓。”
被御紫炎这么一说,上官洛青却是摇摇头,“洛青未曾习琴。”
“——”
御紫炎微微蹙起眉,不语,想不透陵王到底何意。既是甘冒风险将上官洛青的字样写于其上,却又偏偏挑了上官无法阐释的乐谱。
“上一回听得殿下手下天籁仙曲。他——那时怕便已将殿下引为知音人了。这乐谱与其落在洛青这不解风情之人手中,倒不如赠与殿下。这收信人,可是写错了啊……”
上官洛青一句话,愈发令御紫炎皱紧了眉头。
“咦?紫炎竟是会弹琴么?琉璃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既然机会难得,不若紫炎显一显身手,也让琉璃一饱耳福啊。”
燕琉璃的声音突兀的打破了御华殿中略显尴尬的沉默,也令御紫炎心中不郁渐渐散开。
“霜洁。”
御天行也意外的干脆,出口命霜洁去取琴,“拿你家殿下的瑶琴来。”
“父皇?”
御紫炎不解回头。
“父皇也有许久不曾听炎儿抚琴了。”
御天行一面说着,一面抬起手轻柔抚平御紫炎眉心褶皱,眼中浓浓爱意,丝毫不加遮掩。
御紫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中浊气仿佛就此一扫而空,展颜一笑对御天行点头说道,“也好。紫炎也有许久不曾碰琴,再不活动活动,怕是手指都要僵硬了。”
说罢,御紫炎转头深深望了一眼兀自出神的上官洛青,沉沉说了一句,“上官公子,这曲,或许闻者、比弹者更能体味其中深意。”
“……嗯。”
上官洛青回神,看了一眼御紫炎,轻轻点了点头。
“殿下。”
霜洁抱了琴过来,李祁抬过琴架。接着霜月也捧来了香炉,又有缘枫、墨雨一同跟了来,放下手中水盆,静立一旁。
御紫炎起身来到琴架旁,净手,焚香,凝神静气,脑中回忆一遍方才所阅琴谱,终是手指轻扬……
啊——
原来如此。
弹至中段,御紫炎心中突然了悟。琴曲意境暂且不提,每段末尾这好似缀余两组音节,却是这个意思啊。当真,若是不弹出来,便不知道啊……
幽幽嘆息一声——谱曲者抱着自己心思,欲传达给某位听曲之人知道,无论这心思是真情、是假意、抑或真假掺半、难辨真假,都非他一局外人能予置评。是真是假,当由听曲之人自己判断。便是错信了情,也是听曲人情愿心甘。而他这奏曲者亦有自己心思,欲传达给另一位听曲之人知道。而那位听曲人,定会甘之如饴呢……
于是,在座无关几人,便看到如此奇景,上官洛青听得眼含晶莹,似有些不信,却又似满心惊喜;似恍惚忆及素日过往,心中有苦亦甜;又似朦胧思及前途未来,燃起几分期冀,如痴如醉。较之上官洛青复杂难辨其真的表情,御紫炎则是简单许多,只用心抚着琴,微垂着头唇角微扬,御天行便同样扬着唇,流金黑眸紧紧锁住那轻笑着拨弄琴弦之人,专注之至,仿佛世上只余他二人,再无其他。
……
一曲终了,上官洛青耳边,仍兀自迴响着一声声低沉呼唤,“洛儿,想你;洛儿,想你;洛儿,想你……”
眼前,仿佛便站立着那脸上总是挂着慵懒笑容的男人,深不可测的双眼,辨不出喜怒的容颜,好似魔咒一般重复着,“洛儿,想你……”
御紫炎收住手中动作,笑着走回御天行身边,坐下,手立刻落入另一隻宽阔手掌之中。
“呵呵,这陵王也当真好雅致,一句话也能如此拐弯抹角几经周折才说出来,堂堂男儿这般不干不脆~”
燕琉璃掩口轻笑,毫不留情笑话着那位不在场的陵王爷,却是令一旁径自沉醉的上官洛青蓦地惊醒,红了脸。
另外几人也早听出曲中每段缀余两组音节才是重点——那音色,明明便是四个字——“洛儿,想你”,令人甚至忘记了余下乐谱到底为何,只剩四字告白,深入耳中、脑中。
“呵呵,琉璃说得不错,陵王当真知情识趣,对上官公子一片深情款款,羡煞旁人啊。”
这般羞死人的告情之法也能想得出,亏得那位陵王爷了——不过……即便如此,御紫炎对陵王,依然无法全盘相信。想前世,那人同样温文尔雅、才情横溢,对禹溪,同样极尽温柔,为讨禹溪欢心,花样百出。便是对待夜禹桥,也同样温柔有加,全是绅士风度。若非那个夏天的那一日,夜禹桥偶然听到林健与夜禹溪的对话,怕是直到最后,在夜禹桥心中,林健依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吧?
御紫炎也知,仅因陵王与林健形神具似便认定陵王也是同一种人有失公平,但,御紫炎自问,陵王之前种种作为,也确实无法令人信服。一时之间,御紫炎有些懊恼——他何时变得如此多疑了?还是说,他一向是个不轻易信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