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风瑾的反常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前段时间在五行山采药的时候,他的反应就有些不寻常,他对五行山似乎非常熟悉, 尤其是对五行山的药材如数家珍, 每一种药材的特性都瞭然于心, 完全不像上次去十万大山时还得提前看资料做准备,甚至还要藉助软体对植物进行扫描识别。
成君昊有一次还听他嘀咕了一句:「这山跟从前怎么不太一样了。」等问起他是否来过这里的时候, 他又矢口否认了, 说从来没有来过。
成君昊现在满腹狐疑, 总觉得风瑾有心事,只能等他自己愿意解释了。他关上电子邮件, 凑过去看了一眼, 说:「西京已经快到了,你以前来过吗?」
风瑾闻言扭头,不料嘴唇擦过了成君昊的鼻尖,顿时如触了电一般,脸涨得通红, 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垂下眼帘说:「没有。」
成君昊被这意外的惊喜弄得心花怒放,他按捺住摸鼻尖的衝动,说:「西京是古都,还保留了一些古城墙和古建筑,也有很多美食。我们先在西京玩两天,再去终南山?」
风瑾点头:「好。」
西京是孙教授的老家,他知道他们今天要到西京,便安排了人过来接待他们。对方是一个非常爽朗的西北汉子,中等个子,声音却中气十足:「欢迎、欢迎!我叫张随,孙教授的徒弟,师父让我来接待你们,这几天我就专门给你们当导游吧。我们西京好玩好吃的我心里都门儿清,只管问我就好了。」
成君昊笑着说:「那就麻烦张哥了。我叫成君昊,这是风瑾。」
张随说:「风大夫我认识,在网上见过。不过我知道风大夫并不是从网上,是师父跟我们说的,说风大夫医术高明,我也很钦慕,有机会还得向风大夫请教一下。」
风瑾笑了笑:「实在是惭愧,过奖了。张哥,这里离骊山远吗?」
张随说:「不远,你想去骊山玩?我给你安排一下。」
「那就麻烦张哥了。」风瑾说。
成君昊听他提起去骊山,以为他是想去采药,也没多想。
张随先送他们去酒店安顿好,然后领着他们出去吃晚饭,张随说:「我领你们去吃全羊宴吧,这是我们西京的特色。」西京的美食以小吃着名,但第一次招待客人,总不能吃小吃吧,得去吃大餐。
风瑾说:「我想吃臊子麵。」
张随一听,顿时笑了:「你想吃小吃?行,我带你们去吃臊子麵,还有肉夹馍,羊肉泡馍,吃得你走不动道。」
风瑾只是笑了笑,他对别的都没有特别的感觉,就是想吃一碗臊子麵。
张随是个很称职的导游,他领着二人去了一家老字号麵馆,这麵馆生意极其火爆,来吃饭的都是本地人。风瑾听着周围浓重的西京口音,只能找到一丝丝熟悉的感觉了,时间过于久远,口音变化太大了,更别提其他有形可见的东西了,能存留下来的又有几分呢。
风瑾只点了一碗臊子麵,成君昊见他如此钟情于臊子麵,便也跟着点了一碗。风瑾点餐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一句:「不要辣。」
张随说:「臊子麵不辣就没有了精髓。」
风瑾笑笑说:「我不太能吃辣,先尝尝不辣的。」
面上来之后,风瑾看着面前一大碗面,里面的配料和浇头十分丰富,跟记忆中的相去甚远。风瑾弯了一下嘴角,隔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会一样呢。然而当他吃上一口的时候,还是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口味不太一样了,但光滑筋道的口感还是一样的,麵条薄而透明,让风瑾想起了他们离开咸阳的那天晚上,二师兄亲手为大家做了一顿美味可口的臊子麵。大家正吃着饭,突然有人急匆匆赶来给他们报信,说秦太医李酰正派刺客前来刺杀师父,于是大家便丢下碗筷,抓紧时间收拾行囊逃命。
那是他们师徒数人在一起的最后一顿饭,都没能好好吃完,从此以后便只能黄泉相见了。风瑾吃着吃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落进了麵汤里。
成君昊正要问风瑾的清汤麵味道怎么样,一抬头却看见他正在流泪,顿时大惊失色,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还哭得那么伤心,可把他心疼坏了:「风瑾,你——」
风瑾赶紧咬断麵条,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失态,成君昊抽了桌上的纸巾给他,为他找藉口:「是不是太辣了?」
风瑾接过纸巾,擦了眼泪和鼻子,深吸了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小声地「嗯」了一声。
张随惊讶地说:「小风医生完全不能吃辣啊?你这都没放辣椒,怎么还辣成这样了。」
风瑾尴尬地笑了笑,成君昊替他找藉口:「他特别怕辣,完全都不能沾辣椒的。」
「那是有点可惜啊,我们这儿的菜好多都是辣的。」张随说。
风瑾低头继续吃麵。吃完饭,成君昊说:「张哥,我们今天赶了一天路,就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再逛吧。」
「可以啊,我送你们回去吧。明天去骊山还是去别处玩?」张随问。
「去骊山吧。」风瑾说。
「行,明天我一早过来接你们,天气热,早点过去爬山,到山里就不热了。」张随说。
回到酒店,成君昊送风瑾回到房间,给他倒了杯水,这才问:「你今天怎么了?」
风瑾抬起眼看着他,却不知道何从说起,只是默默地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