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忍冬:「或许因为现在是晚上?」
连乔沉默片刻,道:「有可能。但是空气的流动也很奇怪。」
徐忍冬有些诧异:「空气的流动?」可是他根本感觉不到这里有风。
连乔犹豫着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有一丝丝风顺着固定的方向吹过去。说不定……」
他话还没说完,两人同时心里一紧——在他们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窸窸窣窣地爬行?
是蛇?野兽?还是鬼怪?
管他呢,先跑再说!
两人同时狂奔起来。前路是无尽的黑暗,树枝树叶迎面拍来,好几次都差点戳进徐忍冬的眼睛,惊得他浑身冷汗,身体都跟着僵硬。
「我来开路!」连乔加快脚步,用身体会徐忍冬辟开道路。
徐忍冬紧随其后,不时听到连乔低声闷哼,显然是被树枝划伤了身体。连乔紧握着他的手也沁出冷汗来,手指却握得更紧,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疼痛。
儘管二人拼命奔逃,身后那东西却还是追了上来。徐忍冬嗅到一股冰冷的腐臭味,像是动物尸体在泥沼中浸泡腐烂。窸窸窣窣的声音宛若就在耳畔,徐忍冬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朝他们伸出魔爪,只差一点就要将他拉入泥潭。
这样下去不行!
徐忍冬把心一横,朝着虚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迎面而来的树枝。树枝粗细得当,握在手里就是一根木棍。徐忍冬猛一发力,要将树枝折断。然而预想中的「咔嚓」声并未出现,与此同时,他感到一个冰冷粗糙的东西缠上他的手臂,竟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忍冬!」连乔惊叫,死死拽着他不放。
徐忍冬被提在半空,整条手臂都被那鬼东西缠住,几乎要被生生撕裂。他忍着肩臂剧痛,朝连乔喊道:「放手!」
「我——」
「不」字还没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哼:「唔!」
徐忍冬手掌一松,是连乔鬆开了他的手。徐忍冬顿时心里一凉,拼命地朝那处伸出手,然而却怎么都摸不到连乔。
他不知道黑暗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惊惶大喊:「连乔!连乔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唔!……呃……」回答他的,只有几声压抑闷哼。
徐忍冬仍被那鬼东西吊在半空里,他不住踢打着,试图挣脱,然而手臂上的东西越缠越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生生折断。徐忍冬忍着剧痛去拽,一碰到那东西,却惊悚地发现——那是一段藤条。
柔韧,冰冷。缠着他把他拖离地面的,竟是一截粗如儿臂的粗糙藤条!
就在徐忍冬触及藤条的瞬间,黑暗中忽然蹿出另外一条藤条,将他另一条手臂缠住,逼得他张开了双臂。
徐忍冬整个人被两道藤条拉拉扯扯,只觉手臂都快被活撕下来。剧痛让他失控惨叫:「连乔——」
黑暗中,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能听到的只有——咔啦、咔啦。
是肩膀脱臼的声音。
「呃——」徐忍冬痛到发不出声音,脖子不自觉地向后仰去。不知不觉间,双腿也被枝条缠住。他被迫打开身体,整个人呈大字型吊在空中。
四肢骨头被一寸寸地扯出关节,紧接着是肌腱断裂的声音。徐忍冬痛到绝望,眼泪鼻涕打湿了整张脸,他只求这场折磨快点结束,快点结束。
快让我死——
因此,当藤条爬上他的脖颈时,他是欣喜的。
终于可以死了——
咔、咔、咔哒。
是脖子断掉的声音。
第112章 五臟
徐忍冬在电梯中醒来。
浑身的关节还残留着断裂的剧痛,徐忍冬肌肉僵硬,连动都不敢动,整个人尚未从被活活撕碎的恐怖中醒来。
「忍冬哥?」连乔握住他的双手,轻轻摩挲,「你的手怎么突然好冷?」
徐忍冬受惊般地猛一抬眼。掌心传来连乔的体温,让他终于渐渐缓过来。他定了定神,强压下情绪的起伏,用儘量平稳的声音说:「……没事。」
连乔捧起他的双手,呵了口气,轻轻揉搓着给他暖手。徐忍冬胳膊手肘都在发麻,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抽回来,握了几下拳头,这才好一些。连乔看他反应奇怪,不由皱起眉头,盯着他。
「忍冬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是不是……」
连乔话还没说完,徐忍冬突然脸色一变。他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噁心,登时弯下腰干呕起来。
连乔被他吓了一跳,急忙拍起他的背给他顺气。徐忍冬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满头冷汗脸色苍白,看上去狼狈得很。
徐忍冬缓过劲来,微微喘息着问:「你刚才说什么?」
「……」连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地,他摇头嘆了口气,「没什么,算了。」
徐忍冬还想追问,却听「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门后仍是一片无尽黑暗。黑暗吞噬了一切,不止是光,仿佛就算是伸出手去,都会被黑暗斩断。
那无底洞般的黑暗,令徐忍冬本能地产生了恐惧。儘管他此时身处明亮的电梯里,却已经开始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就连后背都冒出了白毛汗。
不想出去。
不想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