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它们对我不友善是因为我没有称呼它们阿猫阿狗。」淑姨夸张的拍着额头做出恍然大悟状。
「淑姨,你错了!它们对你不友善的原因,正巧因为你一直不把它们当朋友看待,而只把他们当阿猫阿狗看待!」庄颐是以不太经心的语气说出这段很耐人寻味的话。
水仙从那一刻起,才真正见识庄颐的另一面,并开始小心谨慎的评估自己究竟有多喜爱他的这一面?对他知道愈多,水仙就愈觉情难自己。
她从不认为自己了解庄颐很多,就连之前庄颐在明知自己的双腿復原有望,却不愿上医院去做更完善復健治疗的那点「私人原因」──水仙还是由洪立夫那边获得较完整的讯息。
洪医师认为庄颐的復健障碍是心理层面远胜于生理层面。他说:「这十年来,庄颐的心态一定十分矛盾。他持续不断的做復健,把自已的腿保持在相当不错的状态,原因大概是他不想让他的家人太操心,但他也不让他们太好过。他的腿,我们套个足球术语,缺的正是那临门一脚了,如果他肯努力尝试,好几年前他就应该可以走路了,但他就是不愿尝试让自己完全復原。」
「可是……这又为什么呢?」水仙震惊的听着,不免疑惑的问着。
「我想──是因为他的前妻韩雪碧!」洪立夫慢条斯里的说:「庄颐那个人,我很早就认识他,在医大时,他就以热情开朗、认真进取获得许多老师同学的爱戴,也正因为他是这样一个热忱的人,所以他才会奋不顾身的去救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
「听说他和韩雪碧是在一个化妆舞会上认识,他们一见钟情且认识不到三个月就闪电结婚,说真的,当时他们这对潇洒先生和漂亮宝贝恩爱的样子,不知羡煞我们多少人,可惜好景不常,不久韩雪碧到洛杉矶攻化学硕士,庄颐留在台湾继续读医学,后来就发生车祸及韩雪碧要求离婚等种种事件。」洪立夫摇着头,一脸遗憾。
「我一直在猜想,庄颐之所以不愿再站起来走路,他除了是控诉韩雪碧的无情无义,也在惩罚自己对韩雪碧的用情至深,他还一直无法接受韩雪碧的现实和决绝。我记得有一次他对我说了一段十分富含寓意的话,他说:『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是一株需要某股力量来依附的葛藤,同样的,力量也因为葛藤的依赖而存在,两者缺一不可。如果有一天葛藤死了,那么力量就会自然而然的消失,但如果是那股力量先消失,那么葛藤也会因为缺乏攀升的条件而死亡。』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十年来的噩梦製造者不是那个他救过的小女孩,不是他瘫了的双腿,而是韩雪碧!」
就因为与洪立夫的一席话,水仙一夜无法成眠了。
当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根本不是「不能」走路,而是「不想」走路,她怎能躺得下睡得着呢?
最最令她辗转反侧的是庄颐的那段话,后来她终于弄懂庄颐口中所谓的「力量」是指爱,而她也终于明瞭造就他冷硬个性的罪魁祸首,也正巧是这个如此柔软又甘美的字──「爱」!
她心酸的想:他一定既爱又恨韩雪碧,所以才会用这种自我惩罚的方式来哀悼他的爱情,而他心中最最憎恨的人一定是她黎水仙了,因为她无心的剥夺了他爱人与被爱的力量。
啊!每每想到这点,水仙就会不由得惊跳,并渴望把自己的心捧在手掌间任他宰割,任他洩恨。
可是「事实上」她很难做到这点,所以她只好竭力在「形式上」完成,例如在这段婚姻中,竭力「偿还」、竭力帮他完成一些既对他有利又对他有益的事。而更讽刺的是,每当她完成一件「形式上」的事之后,她就发觉自己和「事实上」愈来愈接近。她觉得自已愈来愈习惯对庄颐掏心,且愈来愈靠近把心捧在手掌间任他宰割的境地。
但因为她始终认定自己是个十分理智的人,所以她对自己的心态产生了极大的茫然和困惑不解,她不得不自问﹕自己是不是在结婚的第十来天,就发癫的产生了爱上庄颐的错觉?而如果──这不是错觉呢?
当然,在这一团迷惑间,生活仍照常的运行着。
关于那两隻洛威那猛犬的吃食间题,水仙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和力气就摆平了它们。她聪明的没有真把它们更名为『Happy』和『Smile』,因为她一开头就发现它们的脾气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彆扭,为它们改名字无异是自讨苦吃。至于它们的个性和庄颐还真是像,喜欢「战争」胜于「和平」,但最终,它们还是被水仙以「和平」的手段收服了。
水仙付出的代价极少,只不过被咬坏了两隻皮手套,以及耳朵被它们的吠叫声弄耳鸣了三次,接下来,它们就收起了最初因陌生而产生的吠叫与噬咬,乖乖的由她放下食物的盆中取食,乖乖的对她摇首摆尾示好,甚至泰然的仆伏在她跟前睡觉。
这只是一种「必然」的过程,在水仙的想法里,这很稀鬆平常,因为她本来就很有小孩子缘和动物缘,她认定这辈子她碰过最难拿捏的人物,大概就属庄颐!
而巧合的很,庄颐也正巧是用这种眼光在看待她。
就他看来,黎水仙还真是女人之中最稀奇的品种。她一直很自告奋勇也很一厢情愿的,把自认有益于他的事付诸于行动,像帮他整理书房、帮他餵他的狗、帮他做復健……等等。
他最惊讶的,莫过于她能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让『Anger』和『Melancholy』移情别恋。哦不!它们对她简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