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言真缓声分析局势,说道此处,却是一顿。
「不过,这等消息……大公子又是如何得知?莫非你在犀山阁插有眼线?」
仇君玉刚才一席话,寇言真未能全信,因为要探得如此详细的消息,必定要深入犀山阁才行。但犀山精耳目,想要在这样的门派中安插眼前绝非易事,之前他煞费苦心培养出白晚,将他送入慕延清身边行暗杀之事,至今却音信全无,想必已遭不测。
连他也感到棘手之事,眼前此人又如何能做到?
「非也。」仇君玉却摇头:「我并未在犀山阁安插眼线,而这些事,是慕阁主亲口告诉我的。」
寇言真神情微讶:「慕延清可不是块软骨头,大公子是如何让他开口的?」
仇君玉淡然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枚古铜色铃铛,道:「用它。」
话音落,铃声响,这铃声却不似寻常铃铛那般清脆,反而透出一股沉闷的古意,在密闭的房中悠然迴荡。而那如一滩烂泥瘫在木箱中的慕延清,却在这铃声之中有了反应,从中缓缓起身,佝偻着背脊站立而起。
寇言真见状,便知仇君玉对慕延清下了蛊,便问:「大公子给他种了什么蛊?」
「迷心蛊。」仇君玉铃声一收,慕延清又颓然倒下,瘫在箱子里,俨然成了一名活死人。「此蛊能令人丧失心智,形同傀儡,听命于下蛊者。」
仇君玉说罢将铃铛收入怀中,又道:「寇盟主,我方才所言,你如今可是信了?」
寇言真也曾听闻迷心蛊的来历与效用,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虚。眼见被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慕延清成了如此模样,寇言真心中极为痛快,他打消满腹疑虑,彻底信了仇君玉的话,沉吟半晌,抬眼问他:
「那陶臻如今还在犀山阁?」
仇君玉一指慕延清:「是,陶臻藏身在犀山别院,院外机关重重,连闻昭也无从突破,但我们有他带路,便是如入无人之境。」
寇言真展眉:「好,明日我们便动身去犀山,等找到陶臻之后,你可有法子让他说出医典的下落?」
仇君玉笑道:「我可将迷心蛊献于盟主,但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寇言真道:「何事?」
仇君玉这时起身,毕恭毕敬地向着寇言真躬身施礼,道:「盟主求的是医典,待医典之后得手,可否将陶臻交给在下?」
寇言真明了一笑:「哦?想不到大公子也好男色?」
仇君玉眼中精光一闪,面露邪气:「素闻玄门出美人,在下有怜香惜玉之心,还望盟主成全。」
寇言真抚掌大笑,欣然应允,后还好心提点道:「美人如酒,教人易醉不易醒,慕延清就醉在此酒中,大公子可莫要贪杯啊。」
仇君玉却在心中连呸两声,白眼一翻,骂道:「我呸!我不贪杯,难道要看着慕延清吃独食吗?!」
第九十二章
雪落无声,寂静地下了一整夜,陶臻清晨推开窗,铺满细雪的小院银光闪烁,映亮他的一双清澈眼眸。自那夜下船后,他与慕延清、仇君玉二人已是分别多日,这人影空空的清冷别院与船上那几日的热闹情景相较,更是衬出心中几分寂寥。
昨夜梦回,梦见他二人披一身白雪归来,三人在院中煮酒赏雪,又以梅花为引,行酒令作乐。仇君玉对中原诗词略懂皮毛,自然输得彻底,但醉酒后的他又最为难缠,暖烘烘的身体耍赖般地向自己靠过来,怎么也推不开。
慕延清由不得仇君玉胡闹,一脚踢开他将自己横抱入房中,他此时也是酒意阑珊,在床上解下衣衫便同自己滚在一起。四面罗帐不知何时改换成红纱,仇君玉也赤条条地滚进来,三人就在这春/宵夜中,乘着酒兴做尽荒唐事。
虽是虚幻梦境,但翌日醒来却觉梦中场景无比真切,帐中似还飘着隐隐酒香,连身上也仿佛带着春潮后的余韵。此时人站在窗前,颊上还浮着浅淡的红晕,即使霜雪扑面,也难以消退。
忽闻一声门响,陶臻举目望去,见是闻旭入了别院,他回身更衣,在这风雪天里,却仅用一件素色披风御寒。
闻旭立在院中,一隻信鸽刚从他手中飞出,他面向陶臻行上一礼,躬身将手中信卷呈上前。陶臻展开信卷阅之,沉吟片刻道:「如我所料,寇言真行事谨慎,不会轻易上犀山,他以延清的书信为饵诱我下山,是欲瓮中捉鳖。」
闻旭在一旁听罢,赞同道:「这信上确是阁主笔迹,看来仇君玉的法子已然奏效,寇言真也定然信了犀山内乱一事。」
「是。」
陶臻点头,计划虽顺利,可他却未觉轻鬆,只因将慕延清变作傀儡一计太过凶险,着实让人忧心。并非是自己信不过仇君玉,而是寇言真此人城府甚深,稍不注意便会被他瞧出破绽。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骗术高明,连自己也曾着过他的道,此番行事定会不负众望。
陶臻短暂失神,被闻旭轻声唤回神智,随即正正神色,运功将手中信卷烧成灰烬,又向闻旭言道:「闻旭,接下来的事就劳烦你了,五色针的用法你可记清了?」
闻旭眉峰一皱,略有迟疑地答道:「门主所授针法在下已牢记于心,可这件事关乎你的安危,还望门主三思。」
「我不会有事的。」陶臻唇边浮起一抹浅笑,安慰般地道:「此事乃我一人决断,若延清日后拿你问罪,他怎么罚你,我就怎么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