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门外空荡荡的,全然没了男人的身影。
「你出来啊。」少年不放弃,往外张望了一番,干哑的喉咙喊出在他心里徘徊许久的名字,「邰……笛。」
良久,他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走了。」
他自卑地低头,颓然地垂下了手,手里还紧紧攥着冰棍的纸袋包装,内心扭曲到极点。
怎么可能没想到呢?正常人都不会想要和他这个疯子说话吧。
怎么可能没想到呢……
「咦。」楼梯处传来熟悉的嗓音,「原来最高层是天台啊。你平时会去看吗?我觉得风景还不错。」
少年欣喜若狂,眼神无比执拗地抓住男人的身影,他瞬间收回那副阴冷冷的面容,挤出一抹看着还挺正常的笑容:「……你没走啊。」
邰笛一步步走下楼梯,道:「是你让我等你的啊。」
「对对对。」少年激动得浑身颤抖,「幸好你没走,幸好你没走。」
你要是真走了,我怕我得疯。
邰笛面对他,好像完全忽视了少年的异常,神色如常地摊开手心,向他讨要说好的冰棍。
「……给。」
少年把冰棍稳妥地放到邰笛的手心,他冰凉的手指摩擦到男人宽厚的手掌心,剎那间,这份悸动宛如电流般,从他的指尖往心臟快速传导,苏麻感逐渐遍布全身。
指尖残留着那人的余温,他敛下贪恋的神色,把手指偷偷藏到身后不断地摩挲。
邰笛对系统说:「你有没有听到心跳的声音?」
系统道:「废话,我每天都能听到你心跳紊乱的声音,尤其是有帅哥出现的时候。」
邰笛:「……」
系统道:「如果你指的心跳,是前面这小孩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他见到你的那刻,每一分钟心跳两百,刚刚更是达到了两百八的高度。」
邰笛:「……」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这小孩,死乞白赖地都要留他吃冰棍。
原来不是他家冰棍太多的缘故。
「暗恋,指的是未说出口的喜欢。」
「你这样堵着我也没用,与其在这里妨碍我送他好好休息,还不如找一天亲口说出对他的感情。」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少年紧张得快要窒息:「那个。」
「嗯?」
「如果……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突然说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少年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睛,血液在这刻悬停,豁出去说,「但其实你不怎么认识这人,会不会把他当做变态?」
那人说得没错。
该把未说出口的暗恋讲给他听。
把感情传递给对方,即使明知道赢的可能性为零,那份心情也该是愉悦的、舒畅的。
少年忐忑地盯着男人好看的脸。
他的心臟处放了一把无比锋利的铡刀,掌控这把刀的就是他自己。男人犹豫一刻,那把刀就离跳动的心口近一分。
然而,他看到男人不忍心地偏过了脸:「我不知道。」
少年执着道:「什么叫不知道?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邰笛沉默许久,半晌,才缓缓道:
「对不起。」
「……」
原来……他都知道。
对啊,怎么可能不知道?你那么喜欢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喜欢到让人家噁心,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种旁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炙热的爱恋,你要他怎么自欺欺人地忽视?
手起刀落,少年狠心地让这把刀痛快地砍杀他跳动的心臟,掩藏在阴影底下的那张脸,划过嗜血的狰狞。
你的心臟跳得太厉害了,像个变态一样,真噁心。
少年死死地掐着被藏在身后的手指——原本因为和喜欢的人接触,而满心喜悦地,偷偷藏起来,如今只剩憎恶。
你的手颤抖得太厉害了,你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正常人怎么可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真噁心。
少年缓缓背过身去。
「shadow……」
邰笛皱了皱眉,少年默不作声地把大门紧闭,没有再看他一眼。
不能被他听到你想哭,不能被他听到你的哽咽,不能被他听到你的口吃。
那些都太噁心了。
——人之所以称之为人,就是因为他们拥有理智和自尊,懂得克制燃烧的感情。而你的爱,偏偏剔除了这些,只剩丑陋的坦荡。
少年缓缓蹲下身,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和他眼底的忧伤相较,这份笑显得尤为空洞,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今天到达的快递。他的手心伤痕累累,都是被他自己不要命地掐出来的。
他熟练地撕开包装物的黄色胶布,打开和人一般大的纸箱。
diy的等身抱枕。
只不过,是个和邰笛长得一模一样的等身抱枕。
少年弯起嘴角,怀着虔诚的心抱住它……
回去的路上,邰笛拿着手上这根冰棍不住地犯愁。
他到底应该吃……还是不吃呢?
吃的话,虽然不怕少年下毒,但在了解他这份心意的情况下,再吃他送的东西,总有些怪怪的。
不吃的话,冰棍这种东西,就只有等着融化,或者被丢进垃圾桶浪费的命运。
系统的态度依然十分坚决:「不吃。」
邰笛的脑海浮现起,少年那对空洞的、悲伤的眸光,鬼迷心窍地竟然把冰棍的包装拆开了。
系统气急败坏道:「喂!你有病啊!」
邰笛没有理系统,他不言不语地舔了一口冰棍,心底涌起一阵怅然若失:「甜的。」
系统想他得了便宜还卖乖,道:「甜的还不好?你不是最喜欢甜食了。一点不像个正经男人。」
邰笛皱了皱眉,咬不下去第二口:「太甜了。甜到腻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