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不停蹄赶往京师,还没进城呢,就在官道上碰见了他。”雁漠北指了指身旁脸色略显苍白的惊天,徐徐道来,“当时他就剩一口气,身上到处是伤,我要不出手,他保管得死在路边,无人问津。”
“多亏了雁庄主出手相救,惊天感激不尽。”
惊天很上道地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救命之恩大于天,他受得起!
“得了,你若不是小煌煌的人,我会救你才怪。”雁漠北最烦的就是这套虚礼,不耐地挥挥手,继续说,“他是从京城里逃出来的,我只好把人安顿在邻镇,等他伤势好转,人也清醒了,才向他追问缘由。”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凤绾衣大概能想像出,惊天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若非伤势太重,他岂会奄奄一息倒在路边?
“你仔细道来。”夜鸾煌冷着脸,命令道。
“是,”惊天略一拱手,道,“数日前,安南王于深夜发兵强突京城。”
他顿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向凤绾衣看去。
因着要上药,凤绾衣便摘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故而,惊天能认出她来。
“无妨,你直说便是了。”夜鸾煌拂袖坐在凤绾衣身畔,大手无所忌惮的握住了她的小手。
惊天微微一愣,心中升起一丝欣慰。
主子和安南王妃,哦不,是凤家大小姐,看来已经打破隔阂,走到一起了。
他放下了戒备,接着往下说:“只一夜,安南王就占领了禁宫,皇上及后宫各小主,皆被他软禁起来,之后,安南王自立为君,还下旨说主子是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有谋逆之心,派遣人马包围王府,欲将属下等拿下,押入天牢。”
“哼,乱臣贼子?”凤绾衣满脸鄙夷,“他分明是贼喊抓贼!”
鸾煌他从无夺嫡争位之心,一心只想国泰民安,边境无战乱之忧,何来谋逆一说?
“属下不愿落入jian人之手,恐他用属下等作人质要挟主子。”
“所以你拼死逃了出来,却因伤重,晕厥在半道上?”凤绾衣替他把剩下的话说了。
“是属下学艺不精,若属下的武功能如雁庄主这般超绝,兴许能带着更多人逃出生天。”惊天语带颤音,充血的双眸里遍布着悲痛之色。
堂堂八尺男儿,眼下竟忍不住红了眼眶,可见当时的厮杀有多惨烈。
“只你一人活下来了?”夜鸾煌脸廓紧绷,袖下双拳黯然收紧。
“随属下一路斩杀乱军的侍卫,几乎全死了。”惊天无力地闭上眼,喉结上下鼓动,生生忍下了从心窝里漫上的哽咽。
“咔嚓”
扶手应声碎掉,木屑的残渣刺入了夜鸾煌的掌心。
“你这是做什么?”
凤绾衣慌忙拾起他的手腕,用力掰开指头。
掌心上刺满木刺的伤痕,好似划在她的心上,心尖一阵抽痛。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怎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拔出倒刺,一边责备。
他眼下的心情,与几天前,她得知手下探子身死时如出一辙。
“他们在九泉之下,若见到你这样做,心里岂会好受?”
凤绾衣抬眸问道,手上动作不停,在拔掉木刺后,取出娟帕,将伤痕一圈圈包裹起来。
夜鸾煌到底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仅是短暂的失态,便恢復了平日里的冷静,但脸色却比平素冷了许多,隐隐散发着一股不怒而威的凛冽气势。
“除你之外,府中有无倖存者?”
惊天神色一暗,颤声道:“除侍卫外,府内手无寸铁的奴仆,在混乱中惨遭叛军擒拿,眼下应落入了叛军手里。”
至于是死是活惊天没说,可在场哪个不是精明的主?谁会不知,这些人即使活着,落到了夜临风的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是么。”夜鸾煌恍惚地喃喃道,“人,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尚能有一线生机,吃些苦头总比把命丢掉强。
“你放心,夜临风绝不会轻易要了他们的命去。”凤绾衣眸光森冷,透着一股狠厉的冷意,“你一日未回国,他心里一日不得安宁,唯有拼命寻找筹码,好在将来威胁你。”
而府中这些奴仆,就是最好的人质,不到万不得已,夜临风断不敢伤及他们的性命,自断后路。
主帐的气氛稍显凝重。
凤绾衣缓了缓语气,復又问道:“夜临风麾下有多少人马?”
想要在一夜之间拿下京城,且血洗皇宫,绝非一两万人能做到的,据她所知,夜临风能调动的兵马总和,决计不会超过五万,京城守备森严,再加上禁军,就算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叛军打得措手不及,也不该只一夜就告破了。
“恐有十万余众。”惊天估算出大致的数字,却足以让凤绾衣和夜鸾煌感到惊诧。
“十万人?”她大惊失色,身子腾地窜了起来,“当真?”
“只多不少。”惊天答得十分笃定,“当夜各城门告破,涌入京师的叛军遍布各街各巷,夜临风麾下兵马一分为四,定北王府、花将军府、皇宫,还有肃清京城的人马总共有四批,单是围堵王府的,足有近五千余人。”
那天夜里,王府外人cháo如浪,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一片,几乎看不到尽头,这些人身穿甲冑,一身浴血,手里高持火把,渐次相连的火光仿若一条火龙,映红了他头顶上的夜幕,他万不可能记错。
“他怎么可能调动这么多的兵马?”凤绾衣不愿相信,可惊天言辞凿凿态度坚定,由不得她不信。
“楚国内共有近五十万兵马,多镇守于边关,他若想从边关调兵,动静势必极大,会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