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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隐隐约约有种预感,她快要留不住了,她无比恐慌。

夏殊则仰目,一手覆在了卫绾的柔荑上,“你知道我的字么?”

卫绾惶恐得声音发抖,脑中空白,懵了一会儿,才细声道:“知道,修、修远。”

“不是,”夏殊则道,“那时上一世的字,这一世,我的字由我自己取来。卫绾,我字应休。所以你应明白了,我不愿再强求你的心了,从我的记忆苏醒开始,夕照谷的噩梦于我的午夜便不断地重演,为了你,亦为了我自己,我想,你我不要再有纠缠为好。”

这一世,他从不去招惹她,是她一次一次地打破了他的禁忌,让他无法迴避。

卫绾听到“应休”两字,便明白了。

她咬紧了唇,“殿下,我们将过去当做大梦三生,醒来重头来过不好么?你说的是,如果我真有了孩儿,我恐怕还是为了阿兄放弃他,但我一定会想法弥补你,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一生,我还是可以为你继续生儿育女,我们……”

“阿绾,你还是没明白,”夏殊则道,“你放弃的不止有那个孩子,也还有我,你一併放弃了。”

他抽出了手,指尖轻柔地将卫绾眼角的泪珠拭去,和那时新婚的温柔郎君没有两样,卫绾却再也感觉到旧时的温情了,她的心抖得那样厉害,一出声便是哽咽,话也不成一句,只能一眨不眨地,呆呆地望着他,仿佛定住。

“我将这两封和离书都留给你,你若不想我公之于众,我便不说。你若觉得委屈,有什么条件也可同我说,我都满足你。”

卫绾拼命地摇头,上前去抓他的手,夏殊则却已避过。

以他身形的矫捷,若不愿被卫绾碰到,岂会让她抓住一片衣角?何况她又在病中,为了骗过薛夫人,暗中吞服了对身子不利的虎狼之药,一直养到现在也不曾好,虚弱得手指顿在空中一会儿便开始打颤。

卫绾不肯甘心,一跤从梨木椅上跌了下来,手中半成的鸳鸯图滚到了夏殊则脚下。

他皱眉看着,慢慢地,又后退了一步。

卫绾匍匐着,无法靠着自己爬起来,只能伸手去拽他的玄裳下摆,暗纹刺着疏密有致的芝兰香草,葳蕤生光,如春日芳汀上生满了兰草,有冷香蔓延。卫绾用力地涉水而去,眼前却如同海市蜃楼,近在眼前,却扑了一空。

夏殊则已退得有数步之远了。

他不愿再让她碰到。

他蹙了蹙眉,转身朝外走去。

“殿下!”

卫绾扯着嗓子,奋力唤住他。

夏殊则回眸。

卫绾卑微得手指发抖,“我——只有一个请求,至少半年之内,不要让别人知道、知道我们和离了,好不好?”

她的眼眶又湿又红,如受惊的梅花小鹿,可怜地趴在地上,等待猎户的一次恩赦,美丽的躯干轻微不可查地发着抖,满脸的泪水,也不敢在他面前擦去。

夏殊则沉默了片刻,颔首道:“好。”

他转过了身,匆匆绕过了一丛兰草,消失在了廊庑尽处,再也不可见。

卫绾捂住了脸颊,跪伏于地,嚎啕大哭。

月娘与常百草闻声追入屋内来,见姑娘趴在地上,痛哭不止,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卫绾搀扶而起,卫绾被重新扶回椅上,拈着那两封和离书,痴痴一笑,胸口疼得仿如被拧住了,拧出了一摊血。

“姑娘,这是……”月娘惊恐不已。

“和离书啊。”卫绾面色苍白地笑道,“殿下要与我和离,他不打算再要我了。”

他同卫不疑说,让她日后便在家里养着。那时卫绾便应该已经猜出来,殿下是打算彻底地抛下她了。

常百草怒不能遏,大嚷道:“哪有这样的!难道自己跑去当皇帝了,便要始乱终弃,将我们姑娘说不要便不要了?当初说得好好的,对咱们姑娘那么好,都是假的?男人真是负心薄倖!哼!”

月娘捂住了常百草的口,喝道:“胡说,这话你也说得?”

但常百草的这话,却让卫绾一怔,顿时犹如醍醐灌顶,肺里猛然间抽进一股凉气,呛得卫绾咳嗽了不止,她一把抓住了月娘的手,“我记得你们说过,如今把持皇宫的,是……是燕王?”

月娘亦是怔住,“是、是啊。”

“那殿下,殿下呢……”

月娘更是怔愣了,“是啊,太子殿下呢,难道他不要皇位了?”

一盆冷水浇得卫绾透心地凉,她方才怎么竟没想到!

夏殊则越走越快,直至出了门,于深巷之中定住,他忽然侧倒过去,扶着墙发出一长串的咳嗽。

几乎要咳出心肺来。

过宣化门,便有一辆华丽的马车朝他驶来,中间坐着的却是崔明德。

崔明德弓腰下车,对夏殊则行了礼,毕恭毕敬,“请殿下上车,奴这便安排殿下,前往河西。”

夏殊则的手压着嘴唇,沉闷地咳嗽着,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不少,他淡淡道:“孤以为,崔公公明是陛下身边的近侍,暗是薛夫人安插于广明宫的棋子,原是孤低看了崔公公。”

崔明德恭谨地垂着面笑道:“殿下是想岔了,奴一直是燕王殿下培植的人,十多年前那个在陛下的碗里投蒙汗药的,也是奴婢。只可惜陛下揪错了人,将奴婢的心腹乱棍打死,反而是死无对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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