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径的后半截路正在重铺管道,坑坑包包的晃荡了近两个小时,11路车才在终点站停下,夏洛被晃得有点头晕迷迷糊糊下了车,抬眼一望,都是民房,没有想像中的学校或写字楼,不管怎样先找到培训班看看再说吧。
顺着街道拐来拐去走进小胡同,夏洛在胡同的尽头找到一家老旧的四合院,四合院门边框上挂着块不大的指引箭头,夏洛打开手里攥皱了的报纸广告核对门牌号,嗯,没错,只是…刚要进大门,正赶上一中年妇女罩着后系带的布褂子,被里面一层一层塞得鼓鼓囊囊,妇女奋力把三轮车推上大门洞的斜坡,车上装满了准备出售的各种水果。她见夏洛是生面孔便问找谁,夏洛拿出广告地址给推车妇女看并说明是来应聘教师助理的,可是怎么没见有学生在这上课啊?推车妇女没有多说什么,赶紧把三轮车推出大门然后抬手招呼夏洛出门,夏洛看她神神秘秘的也想知道什么情况,推车妇女小声说自己就住这院子里是在市场卖水果的,她还提醒夏洛说院里是有家培训班,刚开没多长时间,老师说个男的,四十多岁,好像交二胡的,成天吱嘎吱嘎的拉着,还没有学生,你要是去的话多留点心眼,那人很怪,独来独往的。夏洛大概记住了推车妇女的话,走近四合院,院子里很破,住了三四户人家,都是租户。院子里的水井旁还有没洗完的碗盘子,吃剩的残羹已经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出怪异的气味。水井的右边有扇半掩着的木门,门框上挂着一个长方扁形牌位大小的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赤红小字“阿强音乐培训班”。
夏洛想着推车妇女的话犹豫了一下才推开“培训班”的木门,刚一开门就扑面闻到呛鼻的烟囱味儿,实在没勇气踏进去了。刚要转身回走,屋里面冒出来低沉的男人声音,“来应聘的吗?”
夏洛听问声就转身回答是的,随即幽灵般的出现了一鬍子拉碴的男人在面前,很难分辨出真实年龄。白色衬衫领子已经穿成了灰褐色,一高一低的挽起的袖子皱皱巴巴还有好几种颜色,也不知是颜料还是什么。瘦成搓衣板的肋骨痕在宽大的衬衫里忽隐忽现,黑框圆形的眼镜下挂着两颗目光呆滞的眼珠子,好像也没有看自己,只说了一句进来吧。
夏洛紧了紧背上的双肩包提起口气一脚踏进了房间,屋里倒是挺宽敞,几把椅子,几架曲谱架子。房间用一个旧布拉帘隔成了两个空间,褪了色布帘上深深浅浅落满灰尘,看不出初新时是何种颜色,里面估计就是这个男人的床铺。
“你坐下,我给你拉段二胡听听。”胡茬子男人依然没抬眼看她。
夏洛莫名其妙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胡茬子男人已经开始拉开了。好幽怨《兰花花》曲调啊!听出是科班出身的水平,可怎么落得这样的处境。
曲闭,胡茬子男人开始抱头痛哭,吓得夏洛一下子蹦起来,那男人一开始就全当夏洛不存在,哭着哭着大笑起来,抬头看见失魂落魄的夏洛上前一把掐住她脖子,夏洛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向后连退几步打翻了油腻腻的脸盆,咣当咣当在地上翻了几个滚。顿时喉咙处被封锁,夏洛四肢挣扎到无力,绝望的等待死神的降临,胡茬子男人双目怒斥只有黑红两色,在宽厚的镜片透射下异常突出,嘴里含糊不清的叫喊‘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为什么’。推车妇女拉着空车刚进院子就听见隔壁的异常动静,赶忙扔下手里的车把抄起门廊边戳着的门栓木棒三两步推开培训班的房门,一下打到胡茬子男人背部。男人受击后跌坐在地上又开始嚎头大哭。推车妇女一把扛起拼命喘息的夏洛就往外跑,顺手把培训班的房门在外面锁住。夏洛倚在胡同的木栅栏下稍事休息除了脖子上的掐痕略红并无大碍,推车妇女让夏洛别管那么多,就当没发生过赶紧回家以后也别再来这里了。
夏洛在回程的11路公交车上反覆回想胡茬子男人行为和推车妇女嘱咐的话觉得有失常理,自己还险些丧命,决不能就此罢休。
工作进展不前,应聘了几家看起来还凑合的培训班和工作室,大多需要有经验的音乐老师,实习的学生看来没怎么有市场。夏洛几乎放弃了找乐器类的教学工作,想从一般的公司文员工作做起。她又买了期招聘报纸,因为不是周二,卖报摊都是夹着当天的新闻报纸一起售卖,《百姓新闻》中的一张图片一下吸引住了夏洛的目光。
这不是胡茬子男人吗?咋还上报纸了?新闻主题赫然大字标出“精神分裂男暗躲民居招揽诈骗青春少女”。夏洛仔细读起新闻内容,大致是讲胡茬子男人原本是某中专学校的二胡老师,一次被学生家长冤枉对其女儿有性侵犯行为而被隔离审查,事后虽查明是诬陷,可胡茬子男人心理已经无法释怀此事,接连的教学工作,生活起居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最后被学校辞退无业了。半年后由于行为异常被家人送到精神病医院诊治,前不久胡茬子男人趁护士出门换药瓶时候逃跑了,之后就躲在郊区居民房里自己开了“学校”。之后的事情,夏洛已经很清楚了,她仍旧很害怕,还有些可惜,可惜胡茬子男人人生就这样被无名的毁掉,可惜他科班的技能不能再传授给热爱音乐的学生们了。
前路的未知,人生的未知,让夏洛感到现实的窘迫,必须先找到安稳工作,自己解决今后的温饱,或许才能有一点点资格谈论理想。
☆、阔别三年终相见
表哥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