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从边上折了一片宽大的芭蕉叶子,从水里面盛起了一捧,端到凌余怀的面前。
「这是很神奇的水,喝了身体会很舒服,要是受伤了,只要喝一点点就可以痊癒了,我把它送给你。」
凌余怀抿嘴,低声说:「……在那之前,我得承认一件事。」
少年不解地问:「什么?」
☆、推测
「我并不是碰巧经过的路人,也不是偶然遇见了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因为拿到你手里的泉水帮我的朋友解毒。」
少年呆愣住了。
「……所以你一直是在骗我?」
凌余怀抿嘴,低声说:「……是的。」
少年手里的芭蕉叶掉落在地上,里面盛着的水也流了一地,他觉得心在抽,一种酸涩堵在胸口,缓缓地说: 「所以……你不会再来了是吗?」
凌余怀沉默了半响,最后低声道:「抱歉。」
少年想笑却在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角度,背过身去不看凌余怀,声音哑哑地说:「……把你想要的泉水拿去,然后马上离开这里。」
他背对着,感觉凌余怀沉默地站着,然后一阵细碎声响起,一会儿后,这处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像是支撑着身体的力量已经消失,少年颓废地坐在地上,浅蓝色的水池照影着身子,脸庞,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他喃喃自语着:「……为什么……又剩下了我一个人……」
离开神树,回到村庄后,凌余怀把从水池里取来的泉水餵给了正中毒的关缄默,和预料的一样,很轻鬆地就解了关缄默的毒。
事情已经解决,现今的一切都再没有出现什么新的问题,也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但凌余怀却还在想着那个少年,在想他和陆郝白究竟是什么关係,他……真的有可能是天下第一铸剑师陆郝白吗?
老汉见到凌余怀心不在焉的思索模样,便疑惑地问:「毒已经解开了,你怎么还这么眉头紧蹙呢?是不是还有什么忧虑的事情在困扰着?不然跟老汉我讲一讲?说不定我能帮你分分忧。」
凌余怀忍不住问:「老人家,您知道天下第一铸剑师陆郝白吗?」
闻言,老汉立刻脸色苍白,好像联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他的手不禁哆哆嗦嗦起来,连气息都变得极度不稳。
见此,凌余怀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三个字对老汉的影响这么大,他连忙轻抚老汉的背,让老汉渐渐缓过劲来恢復正常后,才接着问:「您……是不是以前见过陆郝白?」
老汉苦笑道:「……不止是见过,我还曾经作为邻居和青年的他一起住在这个村庄里,只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我还是孩童时的陈年旧事了。」
「还是孩童时?这么说,陆郝白如今应该已经是风烛残年的年纪了,那么他现在还在人世吗?」
老汉摇摇头,嘆了口气道:「他在我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只是不是老死,而是被人杀害,当年,随他一起入土的还有整个村庄的无辜村民,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红髮的魔!」
凌余怀心一沉,喃喃自语:「……红髮的魔……」
老汉握着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儘管人已经老得慈眉善目,但那股从灵魂深处压抑的愤怒还是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还变得更加不平。
「没错,这一切全都要怪那个红髮的魔,当年他突然出现在村庄,拿着世间罕见的材料,找已经是天下第一铸剑师的陆郝白为他打造兵器 。」
「陆郝白本身就是一个极度痴迷兵器的人,这样世间罕见的材料送到手里,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于是整个过程炉火不断,风箱不停,铁器碰撞的声音余音缭绕,足足响了整整七天七夜,一把绝世的神刀才终于被打造出来,那刀一出世就使得天地大变,血月悬挂于天边,正气微弱,邪气旺盛,怨气蔓延,戾气强势,是大灾大难之象。」
「当时陆郝白也感到了不对劲,他觉得自己创造的不是一把神刀,而是一把嗜血的魔刀,他虽然痴迷兵器又极其爱惜,简直超出了自己的生命,但也知道什么是轻什么是重,便马上做出了决定要将这把刀毁掉。」
「却没想到那红髮的魔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不想让陆郝白为他人造出比他这把刀更强大的兵器,便在刀出世后直接动手杀了他,踏着尸体带走了那把刀,一不做二不休顺便放火烧毁了整个村庄。」
「整个村庄被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所吞噬,不少村民就这样在睡梦中被活活烧死,而剩下的那些也没有侥倖逃过一劫,最后全都死在了那红髮的魔的手下,斩草除根得不能再彻底。」
「还是孩童的我,原本也应该同那些村民一样在那场大火中死去,但在逃窜的过程,我不小心跌入了水井反而侥倖逃过一劫,等熊熊燃烧的大火渐渐褪去,昔日平和的村庄已经残败,除了我之外,就只剩下了现在的老婆子……」
回忆到这里,老汉已经是神色十分疲惫。
「我们不舍得离开这,便一直在村庄里住着,算算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了八十多年……真是往事如烟,来不及回首便雪鬓霜鬟……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凌余怀思虑了半天,才开口道:「陆郝白的脚腕上是不是有戴着个挂着铃铛的银制脚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