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羿表示不上当,毕竟从这傢伙醒来开始,已经用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讨了二三十个吻了。这可不能惯着,得克制,否则吻着吻着,他一个禽/兽化身没停住脚,这小夜叉又得下不来床了。
看了眼窗外,院子里计时的日晷已经划到了午时,于是道:「快些穿衣裳起来,要用午膳了。」
安戈气急败坏地把被子蒙过头,「不吃!我已经失宠了!吃什么吃?」
方羿坐到床边扯被子,发现这人居然攥得死死的,「胡言乱语什么?你怎么就失宠了?」
安戈自顾自悲伤,「你都不亲我了,我还不叫失宠?这才成亲啊多久你就冷淡了,世上怎么会有我这么惨的人?」
方羿啧了一声,「小夜叉。」
安戈重重一哼,「你的小夜叉已经被气死了!」
方羿实在拿他没办法,揉着酸痛的脑仁,这人总是有一万个法子让他束手无策。
许久之后嘆气,妥协,「你不把被子掀开,我如何吻你?」
被窝里的人终于停了哭诉,像蜗牛出壳一般探出脑袋,如春风得意处的杨柳枝,冲方羿一笑,把嘴撅得老高。
啾!
索吻成功的人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这才勉强撑坐起来,让方羿帮他穿衣裳。
两人正忙碌,门外却陡然传来江仲远的声音:
「侯爷。」
方羿停了动作,扶着安戈的腰部减轻对方的负担,脸上宠溺无边的笑容顿时一收,「何事?」
他处理公事的时候,向来不需要什么表情。
江仲远道:「国师派人来传话,今日大王忽然传召,一时半会恐怕抽不出身。故而,明日再且登门。」
方羿眼帘一收,神情凝重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随即就恢復如常,「好,退下吧。」
最近卫临寰很多决断都很反常,他本想与封若书协谈一二,看看能不能讨论出几分头绪,结果卫临寰居然先了一步,将人传到宫里去了。
如果卫临寰有动作,有他永定侯的,便必然有封若书。
他这两日接了一些政务,那封若书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珩域西部的深山中,一处偌大的殿宇耸立在巍巍山巅,分明是宏伟壮丽的建筑,却因那山巅终年阴冷,由里到外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若不是有薄云环绕,当真让人以为到了黄泉地狱。
「护法大人,都处理妥当了。」
裹了一身墨黑劲装的人半屈膝,朝高台上的男人禀报导。
「平煞」慵懒地掀开眼皮,他的眼睛狭长,无端端便透着一股寒。只睁开细细的一条缝,便让人看见了吞噬生灵的殷红血腥,仿佛暗境深处突然袭来的,随时嗜血痛饮的蝙蝠。
「黑鬍子的那几个随从呢?」
声音是雪打霜披的寒,宛如吐着信子的毒蛇,分明没有张开獠牙,却已让人毛骨悚然。一颦一动,都仿佛扼人咽喉。
「照您的意思,都扔进了蛊瓮,已经尸骨无存了。」
「嗯。」平煞倚着权杖上的扁平蛇头,阴恻恻笑了一下,「黑鬍子找了那咒体这么多年,毫无进展,倒是养了这么些个衷心属下。」吸了一口气,惬意地吐出,「死了也好,他们主仆去地下团聚,本护法也落个清净。」
咒体,指的是中咒之人。
而他们当下口中的「咒」,指的正是西施咒。
在此世间,身中西施咒的,唯有安戈一人。
「是,黑鬍子巫师虽然蛊术超群,但这些年却一直带着平教兜圈子。十几年过去,咒体和彼岸符仍然杳无音信。平教,需要一位像您这样的领导者,带领教众走得更远。」
他的话多半是恭维谄媚,但却在开头的那句打错了方向。
平煞阴冷的眼睛闪过杀气,懒懒看向那人,微笑,「蛊术超群......是么?」
那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哆嗦着磕头,「小人说错话了!小人的意思是,黑鬍子巫师的蛊术虽然高强,但远不及大护法您的万中之一!求大护法饶命!求大护法饶命!」
平煞慢悠悠走过去,在他额头前面停步,蹲下,当真像极了缓缓爬行的毒蛇,「莫要慌张,本护法向来恩威并济,一时失言,不会怪你。」
那人浑身抖成了筛子,额上的冷汗如豆子般往下落,「是......小人知罪......」
平煞缓缓抬手,如骷髅般只有皮没有肉的手掌贴上他的脑皮,一点一点抚摸,「至于蛊术么......本护法最近新养了一种蛊虫,瞧着很是不错。」
狭长的眼睛一虚,杀意顿现,「送你尝尝。」
霎时,一隻血红色的形如冰蚕的蛊虫从他的袖口爬出,顺着手指的方向径直攥紧那教徒的耳中。
那人大张着嘴正准备讨饶,脑中却陡然传来骨肉撕裂的剧痛,惨叫一声,径直倒了下去。
少顷,化成一滩血水。
平煞盯着那滩血,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有雅性,只有皮骨的手掌动了动,对着血水中央的那一点蛊虫的尸体,讚嘆道:「真是好宝贝。」
此时,另一教徒走上殿中,瞥了那滩血水一眼,不敢过问评说,只装作没看见一般,屈膝一拜。
「护法大人,南翁有消息了。」
听到这话,平煞阴沉的眼睛终于闪过一丝光亮,忙问:「在哪儿?」
「他死在了三山城,不过一同前去的线人回报,『钥匙』的确藏在容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