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邦也面红耳赤,大臂一挥,喝道:「现在将军不在,可没人给你撑腰!再耀武扬威下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封若书咬肌紧绷,愤然从衣襟掏出兵符,横到霍邦眼前,道:
「——即刻召集将士,我有军令要宣!」
那兵符为青铜所烧,浮雕了一隻雄狮,在封若书手中熠熠生辉,眼睛亦闪着光芒,霸气凛凛。
见兵符,如见大将军。这是封若书临走前,方羿怕霍邦傲气难平,不服约束,特意交给他的。
不想,果真派上了用场。
霍邦见了兵符,怒火更是腾腾翻了好几倍。但军令如山,再大的火他也只得先压着,姑且看这人有什么把戏,两日之后,定要将他正法!
少顷,先锋帐已然集齐了六名将士,皆是忠肝义胆的勇将,分左右两排而立,戎装俨然,似乎时刻准备出战。封若书见时辰不早,便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说明情况。
「蛮疆屠我漠阳,掠城池,杀百姓,此罪天理不容。如今,蛮疆王却包庇摩耶、摩屠等行凶罪将,是以挑衅我国国威,大王因此怒不可遏,命我军攻打蛮疆。此战,是我军踏进蛮疆国土的第一战,若胜,则士气大涨势如破竹,若败,则驻步不前劳兵伤财,诸位将军,此战的重要性,想必心里也明白罢?」
此时,副先锋张义抱拳而出,道:「军师,您就快下令吧!如今兵临城下,我等早已迫不及待了!」
张义是铁匠出身,脑子里一根筋,有仗打便一身鸡血,没仗便四肢绵软气若游丝。他对封若书没什么想法,只当是新来的头儿,如今封若书要安排打仗了,他自然一千一万个兴奋。
「好。」封若书走到盛满令箭的竹筒前,拿起一支,开始排兵布阵。
「张义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三千人马,今晚天黑时分于红赛南门布楔形进攻阵法,敌军出城后,只许败,不许胜,即刻往南方撤军。」
张义愕然,「只许败?」
封若书点头,道:「不错,只许败,将敌军往南方引,彼时我自有对策。」
张义将他的话刻在心头,抱拳道:「末将领命!」
「曹平、曹安听令。」
「末将在!」
「末将在!」
「红赛南方有一处山洼,地势险要,利于伏兵。命你们携两千人马埋伏于此,待明日敌军进山,以乱箭巨石击之。记住,要等敌军过半再动手,此前,切不可有半点动作,以免敌军生疑。」
那处山洼,是他昨晚探查地形发现的。
「末将领命!」
「刘容、蒋超听令。」
「末将在!」
「末将在!」
「红赛南门与山洼之间有一处隘口,命你率一千人马运两千捆干草于此处埋伏,与张义以火箭为信号,张义动手之后,你即刻在隘口投下巨石封锁,并火速焚烧干草,切断敌军后路。」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话及此,诱饵、刀俎,就连切断后路的兵马都安排妥当,在场六名将领中五位都身肩重任,徒徒只剩一个霍邦,没有任务,双手空空。
待将领们纷纷领命离去,帐中只剩剑拔弩张的两人,霍邦才铁青着一张脸开口:
「封若书,你故意气我霍邦是不是?连刘容这个千夫长都有任务,本先锋身为先锋将军,你却视若无物?」
封若书抬头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道:「霍先锋辛苦些,待张义引诱敌军出城,红赛便几近一座空城,烦请先锋率剩下的四千人马,行军绕到北门,攻城。」
不是视若无物,是将最重要的任务留给了他。
霍邦的勃然怒火一下子变得师出无名,尴尬地抬了抬下巴,道:
「既,既然有安排,那你方才为何不说?」
「因为你猜对了。」
「什么?」
封若书将最后一支令箭放回竹筒,留在霍邦的桌案上,拍了拍手,功德圆满地掀帘而出,轻飘飘丢下一句:
「我想气你。」
顺理成章地,霍邦被气得不轻,一拳将桌案砸了个窟窿。
当晚,所有的容国军人都屏息以待,等着血红色的夕阳落下地平线,等着第一声战鼓擂响,旌旗翻滚,将蛮疆人斩于马下。
霍邦带军行到北门方向时,夕阳刚好卧了一半在山头。
与他同行的,自然还有封若书。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么?」
「我说封若书,我此行是来攻城的,拿的是真刀真枪,断胳膊缺腿是常有的事,彼时刀剑无眼,你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
「不会,本军师说话行事向来有分寸。」
霍邦想了想,还是打算将人送回营帐,这人再如何可恶,毕竟也是与方羿交好的友人,万一出了差池,他这先锋将自然是首当其衝被问罪。
「你还是先回——」
然则,他刚抬手叫来一个士兵准备送封若书回去,封若书便道:
「——兵符在在下身上,见兵符如见大将军,霍先锋,这是要挑衅大将军的将威?」
霍邦气得咬牙切齿,「得得得,我的大军师,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少顷,夕阳撒下了最后一抹余晖,悉数沉下山峰。四处陡然漆黑,似是有人将墨水倒进了一潭深池,幽深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