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戈在空中乱踢乱蹬的两条腿骤然停住,下意识捂紧胸前的大馒头,戒备地剜了方羿一眼:
「换什么换?你你你可是大侯爷,说话干事能不能注意点儿?」
「正因为我是侯爷,你是侯夫人,我们之间才不该有疏远的礼数,对么?」
「对你个头!礼数在你们嘴里一会儿一个样,又说吃饭不许说话,过会儿又说吃饭可以说话,没个准头!」
「是么......那你觉得『周公之礼』,是个怎样的礼数呢?」
安戈活脱脱一愣,「周,周公之礼?」
方羿十分和善地提醒:「若本侯帮你换正装,指不定一个没忍住,与你轻解罗裳,品尝一番云雨滋味,今儿的中秋宴,便也可不去。」
安戈立即乖巧地一动不动,咽唾沫仿佛吞石头一般,「那什么,谁说不换了?我要自己换,放我下来!」
方羿这才惬意地收手,「本侯等你一炷香。」
安戈仍旧捂着大馒头,如临大敌道:「你先出去。」
方羿耸了耸肩,表示对他的身体无甚兴趣,干净利落地跨出房门,留某个小夜叉在屋内张牙舞爪地泄愤。
安戈最不喜穿的便是正装。因为容国的贵妇人服饰为了突出细腰如柳枝的美感,会将胸以下,臀以上都收得很紧,勒得他喘不过气,连饭也不能好好吃。
何况,他向来跟「王宫」这两字犯冲,在旁人眼中,那里是天子出入的金殿堂,在他那儿,便是火海刀山,修罗地狱。
「瞧你这样子,此行不像去王宫赴宴,倒是去法场赴死。」
马车行到宫门口,方羿似笑非笑着看他。
安戈心里仿佛扎了个带刺儿的毛团,动一下便浑身不舒坦,他砸了咂嘴,道:
「对那儿的印象不怎么好。」
在未国王宫,有一个整日找茬的未王后,在容国王宫,又有个手段狠毒的管瑶。好不容易见到个恍若天人的国师,都还是被安如意伤透了心的痴情汉。真是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不管是哪儿的王宫,没别的,就是跟他犯冲。
车夫掀开帘子,恭敬着等候二人。
方羿并未着急,维持着端坐的姿态,道:「印象不好,是因为你每每都遇到不好之事。」
安戈不屑,「我有预感,这次跟之前差不了多少。」
「是么?」方羿眉梢一挑,又道,「本侯的预感,却与你截然相反。」
安戈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环胸,「先说好啊,要是这回有人惹我,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罚我跪我就跪,叫我不跑我就不跑。」
方羿冷静如常,仿佛一簇翠竹俨然在胸,道:「放心,王后一干人吃了亏,不会再刁难你。」
「吃亏?吃什么亏?」
安戈一头雾水。
方羿的眼神不自然了一瞬,空拳放在唇边咳了咳,没说什么,转而下了车。
安戈直觉这人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难道这猴子替他教训了王后等人?
怎么可能?
他再大也只是个侯爷,怎可能对王后做什么?
稍微想想便被自己可怕的脑洞憋了回去,然后匪夷所思地探头出去,「你还没说呢,她们到底吃了什么亏啊?」
方羿看了眼面前巍峨的宫门,对努着嘴的安戈摊出右手,警告道:「王宫到了,说话还是留扇门的好。」
得,又一次问到一半被堵回去,这让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某人很是不爽。
方羿见他迟迟不动,摊开的手勾了勾指头,道:
「下来罢,夫人?」
安戈瞟了眼陆续驶来的马车,人委实渐渐多了起来,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搭过去,顺着那力道跨下马车,装出一副与方羿举案齐眉的假象来。
可恶的猴子!
王宫的青石砖路很长,除了端着盆盏的忙碌的宫人,还会碰到赴宴的各种侯爷,方羿一一与他们打招呼,而后将安戈介绍给他们,便真的宛如家人。
期间有位侯爷打趣:「往年方侯形单影隻,入宫赴宴皆是独来独往,如今成了亲,有佳人相伴,倒让这宫宴上,又多了一双璧人。」
这话说完,安戈潜意识偷看了一眼方羿,瞧见他唇边,竟有一丝融化了往日冰冷的笑意。
他来侯府这么久,从未见过他有什么家人,连提都没有提过。平日往来的都是官场上的朝官,应酬谈说自然不能真心,一句话背后的意思还得互相猜忌。偌大的一座府邸,能够谈两句心的唯有云舒君和江仲远,不过方羿平日总是端着脾气,自然也不肯将这脆弱之处示与旁人。
安戈想,这人大概也在渴望家人罢。
都是可怜人,那便互相照应一下罢~~~
「猴哥,这桃子好吃,多吃点多吃点。」
席间,他与方羿坐了同一张矮桌,为了照顾他这「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兄弟,安戈不断地给他拿吃的。
但是方羿却不怎么领情:「水果是饭后吃的。」
安戈早习惯了他这不给情面的样子,也不生气,餵食的竹籤子一转,不由分说塞自己嘴里,转而又给他夹菜。
「那就吃点儿牛肉,我还没尝,不过宫里的东西味道肯定不错。」
方羿的眉毛跳了跳,善意提醒:「这是牛鞭,你觉得我需要吃么?」
安戈一顿,讪笑着转移到自己碗里,「那,那我吃,我需要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