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忍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麻的,场子还是给砸了,上次那个铺砖的瓦匠电话多少来着?八成地基还要自己先垒好,没个几千块下不来。
这一锤力逾万钧,地面上登时出现了一个数十丈深的大坑,塌陷掉落的灰土碎石坠向死一般寂静的深渊。脚下一缕半透明的符咒好像接触不良的劣质灯带,噗噗闪了几下彻底熄灭,淡淡的魔息似有若无地逸散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澜家的攻都贴心到背着小受茬驾?不存在的,真就有人当着老公的面儿就敢动手,发起狠来连自己老攻都打。
——O__O "…请注意自己的身份……
☆、031
潮湿阴冷的地下洞穴透着幽微暗淡的浓绿萤光,脚下和四周的墙壁上都覆着细密浓厚的苔衣,整个空间约有小型足球场那么大,正中由一根四人合抱粗细的杖柱支撑,隐约可见柱顶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伸展出的骨架深深嵌在泥土穴壁里,形状正如一柄九环锡杖的顶冠。
经年湮埋并未摧折这法杖的光芒,柱身加持的法咒缓缓流转,冷光四散,被隐在铺毯般苔藓之中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绿芒,竟然也令这种阴森之地生出了类似生态园般的潋滟翠色。
然而,这个「生态园」实在谈不上生态,在被孔宣这个杀气十足的陌生物种侵入的最初瞬间,里面吱哇乱叫地引起了一番骚乱,垂死挣扎的魔息和鬼气四处乱蹿。
安忍荒腔走板地唱了一长串安魂咒并且投餵了两大包脆皮肠才好容易安抚下来,一路担心旁边那位说不准什么时候烦得慌甩手一鞭子把他这里彻底变成坟,心累。
六七隻「活物」挤在墙角,形态各异到曲折离奇,却全都本能地在孔雀明王面前溜肩缩脖刷低存在感,其中一隻人面蜥连保护色都撑了起来,埋着脸将自己从头到脚绿成一片大草原。
孔宣环顾四周,大概看得出这里有点类似于十八层地狱建在人间的「空间站」,若是换个别的什么人过来瞅一眼,指定得将安忍当成变态博士科学怪人,随便用摄像头扫一圈,就是一部完美的恐怖科幻电影宣传片。
「之前送走过一些,这几个也快了。」安忍并没有老巢随时被端掉的恐慌,反而略显释然地席地一坐,盘起两腿,伸手捞过一隻皮肤皱巴巴如同秃毛猴子的鬼婴,将饼干捏碎餵给它吃。
鬼婴裸露的牙床发出嚼磨的咯吱声,一双玻璃球似外凸的大眼泡望向安忍,恍惚有种依赖的情愫,口中含混发出一声「拔拔」。
孔宣持鞭的右手拢在身后,「银河」已经倏然钻进袍袖不见踪迹,眼前的这些包括安忍,对他来说并无威胁。
或许是同类相怜,他的目光在墙角那隻鹤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女孩儿顶着一头火红的长髮,纤细的身体被一双巨大的羽翅包裹起来,仅露出一双光着脚的小腿儿,骨架是鸟类特有的修长脆弱。
鹤女的一隻脚踝上环着一圈无形的咒锁,和另外几隻玩意身上的一样,只是碍着身材条件锁在了不同的部位。
无论从前她做过什么,业障几何,此刻都同这里其他的妖魔鬼怪无异,千疮百孔的魂魄被某种力量修復和净化,不必等太久便将了却前尘进入轮迴。
感觉到孔雀明王的目光,鹤女战战兢兢地俯身跪拜,诡丽的面容隐入红髮,拖着沉重的羽翼膝行至孔宣脚下。
孔宣抬手,掌心向下悬停在她头顶,雪白的光雾笼落下去。鹤女惶然仰起脸,眼中蓄满泪水,形同疲惫的旅人放下沉重行囊,垂死的囚徒卸下桎梏枷锁。
「去好好的一世为人吧。」
鹤女再次深深叩拜,铺展双翼的身体化为碎星升腾飘散,「谢谢,明王殿下——」
她幽细的声音也如一缕烟尘般远远散去,魂魄坠入六道轮迴往生,只余一片羽毛从半空中悠然飘落。
安忍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不无心酸道,「我在她这儿念了不下十万字的度魂经,死人一样,连口水都没给我倒过……你们这帮颜控,哎……」「话说回来,明王殿下您这样截胡别人的功德,道德么?」
孔宣修眉一挑,「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你又攒功德做什么,能存银行吃利息?」
「也是!」安忍无奈点点头,仰起头开始琢磨着头顶这个破洞从何补起,「还是做人最自由,不用动不动给人封神脉降天罚。」
戳了别人痛处打击报復,他继续道,「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殿下暴力强拆是不是也该多少给点赔偿。」
「谁说你只需解释这几个私藏的玩意,」孔宣威胁地碾了碾脚下的地基,「龙渊,你对他打的什么主意?」
安忍唔了一声,「打他主意的应该是殿下吧?我没别的目的,单是想从龙夫人那里讨点香火钱,真受不了你们这种一发脾气就摔东西拆房子的。」
孔宣心道,就你这样的滚刀肉,搁在从前早就剁馅儿包饺子了,要不是怕吓着小崽儿,你就等着坐地圆寂吧!
鬼婴吃饱喝足舔了舔利爪,一咕噜从安忍怀里滚下去,手脚并用爬到墙角的一台电脑前,含混不清地咕噜了一句「咯咯」。
「别乱动,大哥回来打死你!」它旁边唯一一个人形的活物将鬼婴挡开,把那台电脑宝贝似的守着,连斥责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震落了机壳上的灰尘。
安忍的脸色不易察觉一僵,继而抬手挠了挠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