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羽照夜跃到夜叉王面前, 夜叉王还来不及出声,他已经毫不迟疑地探手剖开了夜叉王的胸贴,在痛苦的鬼嗥中,将夜叉王硕大的心臟生生地扯了出来。
他捧着心臟跪在海琉光的身前,单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把那颗湿淋淋的心臟递到她的嘴唇,用担忧而温柔的眼神望着她:「来,快把这个吃下去。」
朱羽照夜的手有些冰凉,不似他平日的炙热,海琉光隐约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但此情此景容不得她仔细思索,她就着朱羽照夜的手,儘快地吃下了夜叉王的心臟。随着那血肉吞入腹中,身体还是发软,但枯竭的生机止住了颓势,开始有了復苏的迹象。
吃掉了那颗心臟,海琉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无暇与朱羽照夜分说,先过去将夜叉王头上的角斩了下来,那巨大的鬼角离开夜叉王的头颅,外层崩裂,黑色的壳一块一块脱落下来,露出里面巴掌长的角芯,光华四溢。
朱羽照夜沉声道:「琉光,魑魅王已经死了,你把轮迴之钥交给他的女儿,噬心血誓就算是完结了。」
海琉光会意,踉跄着走过去,把那个角塞到灵繁纱的怀中。
一片血色的雾气从海琉光的身体里升起,在半空中扭结成一个诡异的符号,而后慢慢地淡去。承诺已践,血誓消散。
灵繁纱此刻面上的表情一半在哭一半在笑:「不可能,我父亲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那么老了,死亡才是正确的归途,有什么不可能。」朱羽照夜起身,摇晃了一下,又稳住了身子,趁着灵繁纱还不能行动,过去把轮迴之钥从她的身上又取了回来,他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说到底,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吗,偏不给你。」
「你!」灵繁纱目眦欲裂。
一抹白色的影子隐藏在雾气中,无声地出现在海琉光的身后,寒光向海琉光背后袭去。海琉光感觉到了身后危险的动静,但她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復,一时竟不及躲避。
「琉光!」,朱羽照夜情急之下,掠过去撞飞了海琉光,那道寒光没入了他的腹部,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一声不吭,羽翼飞扬,扑倒了那个偷袭的魑魅族人,拧断了他的脖子。那魑魅族人的头颅咕噜咕噜地滚到一边,朱羽照夜再没有力气,软软地跪倒在那个无头的尸体边。
「照夜……」海琉光扑过去抱住他,触手一片冰凉潮湿,她定睛看去,他满身都是血,已经冷却的凤凰的血,她的心沉了下去,「你是不是受伤了?你、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朱羽照夜艰难地抬起头,用眷恋的目光在海琉光的脸上逡巡着,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没事就好,等到这个结界消散,你的身体应该可以恢復了,我一路拼命拼命地赶,就怕来不及,还好,总算是赶上了。」
海琉光捧着朱羽照夜的脸,血沾染在他的脸上,年轻的俊美的脸庞,哪怕此时,他的神情也是飞扬如火焰。
海琉光向来冷静的声音出现了颤抖:「你这个傻瓜,打起精神来,我会找到方法救你的,你要是敢……」她几乎说不下去,「你一定会平安返回天界的,相信我。」
朱羽照夜虚弱把头靠在海琉光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血的腥味,以及,清冷的香气,他想起了和她一起生活过的那一片湛蓝的无寐海,他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在弥那森林中斩杀了魑魅王,摆脱苏罗毕的追击,抓了一个魑魅族人领路,一路以凤凰原型疾速飞来,在广陵地都又经历了一场恶战,方才赶到海琉光的身边,种种凶险都不必再说,他心想,为了她,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能够感觉到死亡的味道,是沉重的、苦涩的,已经渐渐地将他包裹,他完全是凭着对海琉光的执念才支撑到了此刻,见她已然无恙,那口气鬆懈下去,他觉得自己有些困了,身体很痛,痛到不可言说。
就像小时候撒娇一样,他伏在海琉光身上,软软地道:「琉光,我死了以后,你会想念我吗,就像……你想念我的父亲一样?」
「不会!」海琉光断然道,「所以,你不许死!」
「你这么狠心……」朱羽照夜嘟囔着,他实在是疲倦了,闭上眼睛想要睡去。
海琉光抓起朱羽照夜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满口的血腥味,分不清是谁的。她厉声喝道:「照夜,不要睡,清醒一点!」
朱羽照夜勉强睁开眼睛,用涣散的目光望着海琉光:「我累了,你让我休息一下,一下就好。」
「不要睡,照夜,听话,看着我。」海琉光把额头抵住朱羽照夜的额头,她的声音是从来未曾有过的温柔,「算我求你了,好么?「
她的哀求直抵他的心底,他从来都不忍心让她失望,他迷迷糊糊地应道:「好……」
海琉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将朱羽照夜负在背上,用腰带牢牢地绑住了。
灵繁纱最后一双翅翼开始破裂了,海琉光的眼睛转了过去,她的目光转瞬又冷硬如冰霜,龙王剑切过,砍下了灵繁纱的头。
白雾散尽,幻境消失,黑漆漆的现世露了出来。四周是一片废墟,与朱羽照夜厮杀多时的夜叉族将士早已经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苦于无法突破幻境,此刻见到幻境退去后夜叉王的死状,先是死一般的沉寂,片刻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