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瑞之前在司徒府吃了闭门羹,到现在仍是不死心。从御花园出来,他立刻换了便装从边门出宫。那天他被告知司徒碧病危,关心则乱,时候他才隐约觉出不对劲来,可是他仍旧没办法见到司徒碧。
君瑞这次没有带随从,穿了一身靛青的劲装,骑一匹寻常的棕色老马出了宫,一路飞驰到了司徒府附近,把马儿拴在一旁的树桩上,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运起内力纵身一跃,便跳上了司徒府的围墙。
今晚有灯会,人们都出门游玩去了,因此司徒府背街的路上根本没有行人,而司徒府内人也挺少,只留了几个贴身的小厮丫头,所以君瑞潜进去的时候根本没人发现他。
司徒府的格局,君瑞闭上眼睛都能想得出来,因此轻车熟路地便到了前面大堂。大堂灯火通明,到处都挂了彩灯,里面正在吃饭。司徒瑾、司徒婉b、夏离、抱琴还有白鬍子的医圣都在,坐在最上首的,不是司徒碧又是哪个?因为担心会被武艺高强的夏离发现,君瑞并不敢靠得太近。他隐藏在大树之后,专注地看着仿佛在天边的司徒碧。又瘦了,脸色很差,神情也很是倦怠,体不胜衣,靠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眼睛微眯着,嘴角含笑地看着席间说笑的人。果真是病了,过年都没有回江州,元宵节也没有外出赏灯,而是在家中和家人一起吃饭糰聚。可是,连那日让君瑞吃了闭门羹的小子也坐在下席胡吃海塞,却连君瑞的面都不肯见上一见。
君瑞痴痴地看着司徒碧,眼眶不禁发热,君瑞看到司徒瑾为他舀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他尝了几口便捂着嘴摇头。还是那么挑食,君瑞不由摇了摇头。以往他病了,君瑞总是亲自餵他吃东西,又哄又骗的,甚至含了食物度到他嘴里,这样才能哄他多吃一些,日后到了景源,真的无法想像他能不能好好吃饭。
君瑞吸了一口气,把涌出来的泪意逼了回去。君瑞看到司徒瑾侧身在司徒碧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伸手过去给他把脉。末了,司徒瑾又对他轻声说了些什么,扶着他站起来。大概真是病得狠了,他起身的时候都显得有些颤颤巍巍的,身体的重量全都倚靠在了司徒瑾身上。司徒瑾一手托住他的手臂,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两个人慢慢地朝门外走。可是没走两步便停住了,司徒碧脸色又白了几分,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喘了几口气,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他大口呼吸了几下,人却慢慢委顿了下来。这一下子厅里的人都慌了神,夏离跑上前去把他一把抱了放回椅子里,司徒婉b抱着他的头给他掐人中,医圣、司徒瑾在他左右两边一番急救,这才见他幽幽醒转了过来。好好的酒席,因为这突发的事情而仓促地散了。一群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夏离抱了他跟随司徒瑾和医圣离开,君瑞的一颗心,像是被人放到砧板上一刀刀地剁成了末,如同凌迟。
君瑞想起那日夏离问的四个问题,其实他何尝不知道答案?只不过两人的身份都太特殊了,一旦牵扯到国家民生和政治,哪里是一个“知不知”、“能不能”、“爱不爱”、“可不可以”就能回答得了的?
夏离被医圣遣去取什么东西了,君瑞这才小心翼翼地到了近前。他听见医圣说:“还是太虚弱了。这身子,之前损伤得太厉害,这一两年最好儘量卧床静养。我配的那几副药,都得老老实实地当三餐一样按时吃,温补的食材、药材也不得间断。费脑子的事情还有会令情绪波动的事情都一概不许插手。你这条命是老夫和我这徒儿从阎罗殿里给生生拽出来的,若是不肯听老夫的话,那老夫断不会再管你!”
医圣的脾气足够火爆,叮嘱这些的时候完全不留情面,司徒碧只能淡笑不语,等医圣从房里出去,这才嘆息着轻声对司徒瑾说:“你师傅,真真是厉害得很哪!”
司徒瑾笑着摇头:“他老人家脾气其实还好,如今也真是急了――你到天牢那天的时候已近油尽灯枯,若非那颗丹药,可能还没出天牢大门便已经俱损,无可挽回了……”
说到这里,司徒瑾不禁黯然,司徒碧笑着说:“那时多亏了他老人家。当时君瑞他已经不信任我了,我还做了最坏的打算,把心横了,反正大不了一死,倒是想开了,只是……”司徒碧略带歉意地回握了司徒瑾的手,愧疚地说,“当时一门心思就只想着要把免死金牌送到你手里――毕竟都是我,才让你和你师傅他老人家陷入这个漩涡中的。”
司徒瑾红了眼眶,俯身抱住了司徒碧,声音微颤:“十哥,若是……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永远也不会开心的……你早就该知道……我怎会怪你?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啊……”
“傻瓜……”司徒碧也回抱了他,闭上眼睛喃喃地道,“如今,可算是解脱了……我原本还想,大不了把这条命给了他,算是成全了他的盛世英名。所以当初出宫到天牢见你,也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本来,这几年就是偷来的时光,不奢望能有如此的幸福――爱上帝王,本就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何况我又是男子。只不过还是会不甘心,不甘心为他做了这么多,仍被冠之以佞臣的名号,不甘心无论如何努力,仍荫于他的帝王之名之下。以为辞了官,掌握了足以和国库媲美的巨大财富,便能与他立于平等的地位,只不过哪里又有什么平等了?他的天平上还压着家国天下,而我除了我的这条命,哪里还有多余的筹码……睡着的那十天,我心中已有了答案……所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