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如何能担起你说的这种重任?只要他死我就是明君了?!”君瑞怒不可遏地挥手砸掉了桌上的东西,甚至衝到了宋子墨面前提着他的衣襟迫使他站起来,瞪大双眼,青筋暴露,恶狠狠地质问道,“他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如此迫切地想要让他死?”
“陛下,他并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错误,只不过,错就错在,陛下您爱上了他。一国之君,不能有如此深厚而专一的爱情,专宠于他,甚至为他一再修改自己的底线,这并非一个明君应该有的。您唯一该爱的,只能是江山社稷,其他的不过是过眼云烟。”宋子墨平静地对视着君瑞因暴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甚至君瑞一把把他扔出去,撞到殿中的柱子上又弹回来,令他口吐鲜血,他也只是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淡淡地说:“请陛下三思。”
天已经黑尽,宫门口的灯一盏盏被点亮了,司徒碧靠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跳跃的灯火,直到宫人跑过去关上窗户,低声说天寒露重,要关窗保暖才渐渐回过神来。
司徒瑾就在旁边专研医术,他已经成长成为一个稳重的男子汉,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孩子气地扑到司徒碧身上缠着不放。这样的改变是司徒碧一直期待的,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却觉得心中像缺了一块似的。
“十哥?”司徒瑾手里拿着书,侧头看了看司徒碧,略有些担心,站起来坐到他身边,伸手为他把脉,低声说,“十哥,不要想太多了,现在好好休息保养好身体才是正事。”
司徒碧点点头,笑了起来。如今司徒瑾变得这样成熟稳重他都有些无法适应了。而且他现在也变得会藏心事了,问他夏离和抱琴的下落,也推说不知。之前司徒碧想要问君瑞,但是又有些开不了口,毕竟这两人参与了太后谋反,很是敏感,司徒碧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提起这个事情。
“瑾儿,等宫里的事情处理完,你有何打算?”司徒碧笑着问他。司徒瑾挑了挑眉,慢慢地说,“浪迹江湖,或许某日路过某个村庄城镇,停留下来,开一间医馆,悬壶济世。仅此而已。”
“光开医馆,不置田产?”司徒碧对他眨眨眼,笑眯眯地问。
“我可没有十哥的经商头脑,田产与否,倒是真的没有想过。”司徒瑾也笑,“况且只是短暂停留,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出发前往下一个地方。然后重复相同的事情,停留下来,开一间医馆,再开一间医馆。不同的只是,教授弟子,传授医道,就像师傅那样,教人救命的方法。”
“瑾儿终于有了自己专注的目标,终究算是长大了。”司徒碧感慨一声,空閒的那隻手放到他为自己把脉的那隻手上,用力地捏了捏,慢慢道,“不再是荫于父亲威望之下的纨绔弟子,实在是令我这个做哥哥的感到汗颜。”
“十哥言重了。”司徒瑾回握住他的手,低声说,“十哥为这个国家所做的才真是让我难以企及。改农垦,造水利,广开恩科。你都不知道,在西北那些穷苦的地方,你都快被那些老实巴交的百姓敬为活菩萨了。”
“什么活菩萨,”司徒碧摇摇头,目光变得温柔而又悠远,轻声说话的样子,让人觉得心疼而又温暖,他慢慢地说,“瑾儿应该懂得,我要的,不过是他能够安心成就事业。我理想中的,哪里是这些?只不过一间小屋,一块菜畦,一条狗,一群鸡鸭的普通生活罢了。只不过你我出生在这样的大家庭,又侍奉如此明君,所以,只能以他的理想为理想罢了。”
“嗯。”司徒瑾点点头,轻声问他,“十哥,你后悔不后悔?”
“后悔?”司徒碧想了想,笑着说,“若是后悔,当年也不会抛下一切到这繁华的京城来了。我只是希望,下辈子不再生于司徒家这样的大家族,不再见到他,投胎到一户普通农户,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农夫……”
“十哥!”司徒瑾心中突然一阵疼痛,握住他的手打断他的话,原本想问他,想不想下辈子再遇到自己,给自己一次机会,可是哪里问得出?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摇头。
诀别
永初五年冬,也就是君瑞登基的第五个年头,夏离、抱琴二人谋反一事定罪,将于明年秋后处斩。君泽也被安了冠冕堂皇的罪名削去了亲王头衔,收回他手中所有权利,鑑于他在民间的口碑和威望,并没有对他加以罪责,只让他做一个閒散的王爷。不久后,君瑞派出的侍卫打听到了君羡的下落,原来他遭遇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流落到了蔺州,所幸有他所爱的那位帐房先生陪着,再加上君瑞的一班人马暗中保护,也并无不妥。君瑞知道君羡对那人的感情很深,所以也就由他去了。是年,君瑞迫于群臣们的压力,从之前所选的妃子中选出其中品貌最为出众的女子,准备择日立后。只不过这些都小事,最让他头疼的,还是如何把夏离、抱琴的判决告诉司徒碧,还有立后的事情,司徒碧虽说并不在乎那些可有可无的名分,可是这皇后的身份,便是君瑞名正言顺的正妻了。也不知道司徒碧会作何感想。而且,因为大臣们不断施压,君瑞必须对司徒碧的事情做出交代,若是不赐死他,也必须流放京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