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径直走到他跟前。
李珂本想等他开口说话再假装刚看到他,可那人就跟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就是不说一句话,他自己先耐不住了,「你来了。」意思是你怎么来这么晚。
那人顿了顿,点头,「嗯。」
得,今天说话还挺早的。
他不说,那就只有自己问,「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有事。」去看别人的伤口长什么样了,他才好决定好到什么程度合适。
言简意赅,李珂不好追问,只能干咳一声,转移话题,「你这伤口恢復得不错,记得保持,我给你涂一层去伤疤的药膏,保证不留疤。」
「嗯,好的。」
药童惊得下巴都要砸柜檯上了,少爷,那药膏可是千金难求,你就这么20文给涂了!
少爷,你省着点啊,别那么大一坨。他看到的不是药膏,那是金闪闪的黄金啊,药童表示,心在滴血。
「你挺有意思的。」李珂直视着他的眼睛道。
那人微微低下头,错开他的视线。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叫李珂,这家医馆是我开的,我是这儿的大夫,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那人不说话,李珂以为他不会说了,有点失落。
「沈初白。」
李珂手抖了一下,手上力道失了准头,沈初白没吭声,他紧张得又是吹气又是重新包扎,「抱歉抱歉。」
「没关係。」他不疼的。
沈、初、白,好熟悉,可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胸口有点闷闷的,喘不上气来,鼻子有点酸涩。
一隻冰凉的手覆在他手上,「你怎么了?」他的手在抖。
李珂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没事,药膏蹭眼睛里了。」
沈初白拉下他的手,认真看向他的眼睛,扯出自己里衣的袖子给他擦了擦眼睛,「小心些。」
李珂傻愣着看着他动作,等他将手放下,认真看着他时,他才反应过来,咳了两声,掩饰住情绪,可没有挡住那上扬的嘴角。
今天沈公子照常来换药,药童直接走到自家少爷跟前禀报了一声,然后顺手接过了公子手上的工作,他算是明白了,这医馆不分新老顾客,只要不是病重得马上就要归西的顾客,在沈公子面前,统统往后排。他陪他家少爷在医馆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他没接手过的顾客,只有这沈公子,从来看病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今天,伤口已经完全癒合了,他愣是没有碰到一下。
他以前还不知道,看他少爷正在忙,他就自作主张地打算给他换药,结果还没开始,他家少爷就过来了,那眼神,就跟他抢了手里的鸭腿一样,眼神跟刀子似的往身上扎,疼。从那以后他觉出味儿了,这沈公子是独一无二的。
「好了。」李珂仔细瞧过他的手之后,笑道。
沈初白笑了,李珂知道,因为那双眼睛弯起来了。
李珂盯着他的眼睛看得痴了,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抬起手,想抚到他的脸上,后来发觉不太对劲,又转了个弯儿,拿起了不远处的一根毛笔,「你为何总是戴着面具?不能摘下来吗?」
沈初白不说话。
「唉,算了,不摘就不摘吧。」
面具不能摘,面具下是一张和白锦楼一模一样的脸,他不能让他看到这张脸。
沈初白还是不说话。
李珂偏头看他,「怎么了?生气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将手中的宣纸推到沈初白手边,上面的字迹刚毅、收放自如,写着:对不起,我错了。
沈初白摇了摇头,随后想到李珂说过,让他多说说话,「没生气。」
李珂看他没生气,刚好有病人上门,就去看病了,沈初白看着这纸上的几个字,谨慎地将它折好再仔细地收入怀中。
李珂正在想,今天沈兄应该不会来了吧,他的伤已经好了。昨天本来想告诉他,无事也可到医馆来找他,可他忙完之后,人又不见了,也不知道这一别又要多久才能相见了。
「沈公子,你来了。哎哟,你这是怎么了?哎哟——」药童就感觉一人快速跑来,然后将沈公子揽到了自己的怀里,他差点儿没被撞出门外,还好他勾住了门框,不然这来来往往地大街上,就能看到他摔个狗吃屎。
李珂一听到沈公子三个字就窜了出来,眼里只有那人,哪里还有其他人?
沈初白的左腿,膝盖以下呈一个怪异地角度撇开,李珂的心肝儿都颤了起来。
手抖地将人原地抱起来,都不敢碰到他的膝盖,稳稳地托着他的屁股,放到里间简易的床榻上。
「你这……这是怎么回事?」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
沈初白拍了拍他的手,「摔了。」
「怎么摔的能摔成这样,你傻吗?啊?腿都成这样了,你还一个人走过来,不知道找人把你送过来吗?啊?」李珂愤怒地咆哮。
药童害怕地躲了出去,他还没见过少爷发这么大脾气,好可怕。少爷一直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翩翩君子的儒雅模样,他说暴怒、狂吼有辱斯文。
「元气!」刚躲出去的药童听到召唤又跑进来。
「来了来了,少爷,有什么吩咐?」
「来帮我把他压住,我先给他正骨,把他骨头捏回来,按住了,别让他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