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焉又陪着苡仁说了会话,便有小厮前来通报府外的马车已经备好。荣焉闻言扭头朝着苡仁看了一眼:「我扶你起身?」
苡仁点了点头,朝着荣焉伸出手,却没料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 也扯动了他胸前的伤口,苡仁兀自忍着没有发出声音,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另一隻宽大的手掌先于荣焉朝着苡仁伸了过去, 径直环住了他的肩膀。苡仁微怔, 对上高淙的目光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没什么事啦, 不用担心!」
话音还未落,整个人被高淙拦腰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踢了两下腿,惊讶地开口:「高淙?」
「环着我的脖子, 这样稳一点。」高淙朝着荣焉看了一眼,示意他先出门,而后低低地对怀里的苡仁道, 「我走得慢一些,不会碰到你的伤口。」
「我不是说这个!」
苡仁虽然还是一副孩子心性, 但从小长到大都是被放养的状态,近两年更是独来独往地到处乱跑,从未被如此珍重地对待过, 蓦然之间有一些手足无措。
他神色复杂地朝着高淙脸上看了一眼,见他一脸笃定的模样,终还是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轻轻地舒了口气,而后伸手环住高淙的颈项。
瞧见他的样子,高淙不禁勾唇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一路抱着苡仁出了门。
府门外的马车里铺上了厚厚的被褥,荣焉候在马车旁,神色复杂地看着高淙抱着苡仁,身后跟着几个满脸急迫的小厮,神色自若地从府里出来,径直走到马车前。
苡仁虽然身形纤瘦,但毕竟也已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从东院出来也要走上一段路程,但高淙面色如常,竟然丝毫不显吃力,倒是让荣焉刮目相看。
高淙小心翼翼地将人放进马车里,而后才放开了手,直接在另一旁坐下,朝着仍站在车旁的荣焉点了点头:「我送你们过去,将人安置好了再离开。」
高淙的语气格外自然,荣焉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点了点头,也跟着上了马车。
从太子府到荣焉住处的距离并不算近,起初的时候苡仁还想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景色,但到底是受了伤,方才与荣焉閒聊那一会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前行,没多久便歪着头睡了过去。
荣焉看了一眼浅眠的少年,又转过视线看向目不转睛地看着苡仁的高淙,勉强压下自知道苡仁出事之后就一直纠缠在心头的各种猜测与思绪,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大概是事先得了高淙的嘱託,车行得极慢,倒是让苡仁好好地小憩了一觉。直到马车在荣焉府门前停稳,他才睡眼朦胧地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就想要坐起身子,却被一隻大手推着前额又按了回去,高淙垂下目光看着他的眼睛:「小心。」
「哦。」宽大的手掌还贴在额上,苡仁眨了眨眼睛,最后一点睡意完全消散,伸起的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知道了。」
荣焉先行下了马车,吩咐瑞银先进府准备,等回过身来,高淙已经将人从马车上抱了下来,荣焉朝着他怀里的苡仁看了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这边请。」
高淙大概真的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他将人一直抱进房间之后,便匆匆离去。
苡仁上次在荣焉府里住的时候,荣焉让人专门为他准备了客房。但这一次他行动不便,荣焉不放心让他独自居住,索性将自己的卧房让了出来,自己安歇在外间。
刚刚把苡仁安置好,又小心地检查了一下胸口,荣焉才总算得了空閒,挨着床榻边坐下,倒了杯茶解渴。
苡仁仰面躺在床上,盯着荣焉手里的茶盏舔了舔唇:「还是上次那种茶吗?」
荣焉一口气喝下大半杯茶,才得空擦了擦前额的汗水,低头对上苡仁眼巴巴的目光,不确定地问道:「你也想喝?」
苡仁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眨眼以示认同。荣焉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杯茶,朝苡仁胸口的伤处看了一眼,将茶盏凑到苡仁面前又突然收回了手:「呀,忘了你身上的伤了,是不是不能喝茶?」
苡仁瞪大了眼:「受伤了为什么不能喝茶?」
「不利于伤口恢復?」荣焉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将手里的茶盏放下,伸手又拿了一隻新的茶盏,重新倒了一杯,「逗你玩呢,方才那杯我喝过了。」
刚倒好的茶,还没来得及餵给苡仁,瑞银又匆忙进来,打断了荣焉的动作:「公子,府门外又来了辆马车,车上装了好多东西,说是给小公子的。」
「太子府送来的?」
「是,公子。」
荣焉转头看了苡仁一眼,发现他的注意力还在自己手里的茶水上,便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头,餵他喝了几口,而后才冲瑞银道:「那就让他们搬进来吧。」
荣焉还是不怎么清楚高淙与苡仁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关係,但既然苡仁没有开口,自己更没有拒绝的立场。
喝了几口茶让苡仁明显心情大好,也多了几分精神,躺在床榻上歪头看着太子府的人陆陆续续地搬了几箱东西进来,忍不住好奇道:「都是什么东西?」
为首的人闻言解释道:「殿下让人准备了一些珍稀的药材供公子您补养身体。」
「药材?」苡仁撇了撇嘴,「太子府的药材我都见过,哪有什么珍稀的,不过,倒也不错。」他又朝着其他几个箱子看了看,「剩下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