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是必须的,泡茶敬烟一概不少,还得陪着笑脸,说上一箩筐的套话,向天亮心里骂着才得以完成。
王玉成也很客气,儘管向天亮是他最看不起的人,在王玉成心里,向天亮就是一个政府流氓兼社会混混,没有京城那个靠山,他连个屁都不是。
五十将近,王玉成的脸上却不显老态,正相反,精神状态一点也不输于四十二三的市长谭俊。
王玉成憋着劲,因为省里有人,最近正思量着再上一个台阶。
说起来,王玉成能力不差,运气却不孬,当年在南河县,从两个副县长中选一个当常务副县长,板上钉钉的事,因为一场大火,常务副县长一职让谭俊抢了去。
一步慢,步步慢,等谭俊当了县长,王玉成才爬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老辈跟着小辈的屁股,王玉成心里郁闷啊。
这不,王玉成在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刚刚坐热,谭俊就当上了县委书记,人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本以为县长一职该自己接任,没想到一场车祸,让王玉成住了一个月的医院,等他从医院出来,县人代会已开完,县长这把交椅也归了别人。
现在的王玉成心里更恨谭俊,因为两个人的差距更大了,从副市长到市长,中间还着常务副市长这个台阶。
当然了,这主要还得怪王玉成自己,眼高于顶,目空一切,进了市委大院更是谁都看不起了。
正因为如此,王玉成在市委大院里被大家私下称为独行侠,在市委和市政府没有铁桿盟友,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王玉成来找向天亮,向天亮心里蹦出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向天亮说,「王副市长,你找我是?」
王玉成说,「别叫我王副市长。」
向天亮说,「我叫错了?」
王玉成说,「不,你叫我老王吧。」
向天亮说,「这不行,这不行。」
王玉成说,「你可以叫谭市长老谭,为什么不能叫我老王?」
向天亮说,「这个么,主要是我和谭市长比较熟吧。」
王玉成说,「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喊你名字,你喊我老王。」
向天亮说,「那行,我听领导的,但公众场合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
王玉成说,「天亮。」
向天亮说,「老王。」
王玉成说,「这就对了嘛。」
向天亮说,「老王,你找我,不会就为了称呼吧?」
王玉成说,「有点小事,是私事,想麻烦你一下。」
向天亮说,「你说,你说。」
王玉成说,「天亮,是关于市第一中学副校长林霞的事。」
向天亮说,「什么事?」
王玉成说,「你和她熟吧?」
向天亮说,「岂止是熟,她是我的干姐姐,而且还租住在我那里呢。」
王玉成说,「有人看上她了,委託我从中保媒拉縴,我想到了你。」
向天亮说,「让我当媒人?」
王玉成说,「老实说,我觉得你挺合适的,起码你与林校长说得上话么。」
向天亮说,「这倒也是,老王,男方是谁啊?」
王玉成说,「咱们市委大院里的人,市计委主任高洋。」
向天亮说,「高洋高主任?哪个高洋高主任?」
王玉成说,「对,高洋高主任,不是高阳高副主任。」
说来巧了,市计划委员会有两个姓高的领导,一个是主任高洋,一个是排位第四的副主任高阳,高洋高阳,一字之差,读音却是一样的。
高洋原来是清河计划委员会第一副主任,高阳是原南河县计划委员会主任。
此外,高洋和高阳有很多共同之处,一,都出自同一系统,二,都是清河市市区人,三,都个子不高加秃顶,外貌相似,四,高洋五十五岁,高阳五十四岁,相着七个多月,五,高阳三年前死了老婆,高洋三个月前死了老婆,六,在市委大院里,高洋和高阳都属于不大显眼的人。
向天亮与高洋和高阳都只是点头之交,到现在为止,他甚至都搞不清楚,哪个是高洋哪个是高阳。
「老王,首先我表个态,我感谢你,我也支持这个事。」向天亮道。
王玉成道:「有你这句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哎。」向天亮忙道,「老王你别急,这可是个大事,我做不了我姐姐的主,事成不成,我还得去问问。」
「先不管成不成。」王玉成还是很客气,「有你帮忙,成与不成,我都得谢谢你。」
什么意思?
向天亮把王玉成送出门,望着王玉成的背影,向天亮陷入了沉思。
万万没有想到,王玉成找自己,居然是这种四六不着边的破事。
不过,有臭老头打林霞的主意,向天亮觉得挺好笑的。
那个高洋,还有那个高阳,那猓琐的模样,能配得上貌美如花的林霞吗。
向天亮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自个儿乐个不停。
这时,市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王义坤走了进来。
「天亮,什么事这么好笑啊?」
「呵呵。」
「王副市长可是第一次找你吧?」
「对,第一次,有意思,很有意思的第一次。」
王义坤笑着问,「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