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抢「势」,一会儿占「地」,向天亮的棋下得毫无章法。
「老同志,您打过仗吗?」
「打过啊。」
「真的?」
「真的。」
「请问打仗有固定套路吗?」
「没有,只有一般规律,和经验教训。」
「这就对了么,打仗如此,下棋亦然,下棋就是打仗。」
「哦,这个观点我支持,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下的棋,似乎不大尊重前人的经验教训。」
「此话怎讲?」
「知道棋谚吗?」
「听说过。」
「听说过?」
「对,但我觉得没多大用处。」
「不会吧,那可是棋坛无数前辈的经验总结啊。」
「不见得,以我看呢,有些话简直就是陷井。」
棋盘上的黑白双方,还真像个战场,向天亮占完能占的边边角角后,一看实地不足,就逮住右上角的一块白棋发动了猛攻,关天月从容应对,很快做完了那块白棋。
接着,向天亮又挥师左上角,发动了新一轮猛烈的攻势。
关天亮一边应对,一边笑着说道:「小同志,你的说法我不敢苛同,可否请教一下呢?」
「没问题,没问题。」向天亮又开始大包大揽了。
「棋谚云,见机夹攻更有味,左右逢源最适宜,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向天亮强词夺理,「见机夹攻,左右逢源,适合政客和投机分子,下棋是打仗,你死我活不该有屑小之为。」
「逃要关来追要飞,对杀定要算好气?」
「逃跑非得要关、追击非要用飞吗?墨守成规么,对杀定要算好气,这是基本功,无须多言。」
「棋精再少要保护,轻子该弃就要弃?」
「这话有毛病,打仗的时候,怎么能随便牺牲自己的兄弟呢?」
「压强不要去压弱,声东目的在击西?」
「柿子要捡软的捏,强的要医压,弱的也可以压,声东是为击西,但为什么就不能出其不意的把声东变为击东呢?」
「若是胜势莫贪心,稳扎稳打操胜棋?」
「这诱就更不对了,打仗不能婆婆妈妈,只要掌握了胜势,就要儘快的把胜势转化为胜利。」
「若是败势别灰心,乘早侵袭找弱棋?」
「这话也有毛病,败了就是败了,可以东山再起么,再来一次,失败是成功之母啊。」
「挑起纠纷比智力,力争败局转棋细?」
「挑起纠纷比不仅仅比智力,更要比实力,官大一级压死人,实力绝对能压倒智力。」
「敌之要点我要占,常替敌棋多考虑?」
「这话更不对了,因为敌人也是那么想的。」
「自己断点常记心,适时护断别忘记?」
「置之后地而后生,打仗就是冒险,战胜了敌人,自己的弱点也就不復存在。」
「要是条件勿成熟,切勿乱动等时机?」
「这是政治,是从社会上得来的,这一句不是棋谚。」
「敌强欲削宜浅侵,进退有路方为宜?」
「还是那个道理,敌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是一句废话,说了等于没说。」
「先活自己再杀敌,一味贪杀反被欺?」
「这句话就更不能相信了。」
关天月抬头看着向天亮,「这话哪里不对?」
「我用事实证明。」
向天亮拿起一枚黑子,放到了棋盘上,「老同志您看,我从第十七手开始攻你的棋杀你的棋,可谓一味贪杀,而且我有四块棋没完,但是,现在我杀死了你一条十九个子的大龙,我的棋全部都活了,因此,您说的这句话,先活自己再杀敌,一味贪杀反被欺,就和这盘棋格格不入。」
「噢……」关天月看着棋盘,果然如此,自己左上角的十九个子,已经毫无生路,「哈哈……我输了,我输了。」
「老同志,承让,承让。」向天亮抱拳作揖,一本正经。
关天月眯起双眼瞧着向天亮,「小同志,你的棋下得不错,尤其是中盘,堪称力量强大。」
「老同志,您老喽。」向天亮更不客气了。
关天月毫不在意,「哈哈……长江后浪推前浪,自然规律,自然规律嘛。」
向天亮也看着关天月,「老同志,您看着有点眼熟啊。」
「是吗?」关天月笑了。
「当官的?」向天亮问。
关天月点头,「算是吧。」
「算是?」向天亮摇头以示不解。
关天月微笑,「曾经是。」
向天亮低声道:「一看就是当过大官的人。」
「哦,何以见得?」关天月问道。
看了看两个木头人,向天亮笑道:「离休了的部长,也没有配备两个保镖的资格,您一定比我老师的级别高不少。」
点了点头,稍作沉默,关天月又看着向天亮问道: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第0843章 以棋会友(下)
向天亮看着关天月道:「说认识,其实是不认识,因为我以前没见过您,说不认识,其实可以说认识,因为您这张脸,没人敢说不认识。」
「哈哈……这话说得很有艺术嘛。」关天月笑着问道,「你不看报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