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必洋确实有点紧张,但随着询问不断的深入,他开始逐渐的放开了。
洪海军的坐姿,稍稍有点僵,这说明他内心是紧张的,儘管他一直在装,在努力克制自己。
郑明涛倒是最为坦然,真正杀手的心态,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与在座的其他三个人相比,心理优势是非常明显的。
周必洋的眼睛,看向了正对面的洪海军。
洪海军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提议,大家抽一支烟。」
「我同意。」周必洋颌首。
四个人目光不动,却均是使用自己的右手,掏烟、叼烟、点烟,一气呵成。
吸了几口烟,洪海军道:「老周,你问吧。」
周必洋:「这三年,一定装得很辛苦吧?」
洪海军:「那是肯定的,天天面对着你,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
周必洋:「郑教官失踪多年,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洪海军:「三年半前,夏天的时候。」
周必洋:「怎么碰上的?」
洪海军:「他受人之託,为了一笔生意来滨海收钱,恰巧被我碰上了。」
周必洋:「你们干了一仗?」
洪海军:「对,当时是晚上,我带人上街巡查,郑教官正准备离开滨海,我们交火了。」
周必洋:「你认出来了?」
洪海军:「是的,郑教官擅使双枪,虽然天黑看不清脸,但一看身手,我就认出来了。」
周必洋:「你放过他了?」
洪海军:「也不是放过郑教官,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我们城关所晚上出门巡查,一车五人,两配的只有两三把破枪,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我要是当时硬上,以郑教官的枪法,他能撂倒几个吧?」
周必洋:「嗯,那倒也是。」
洪海军:「所以,我们当时仅仅交火,没有真干。」
周必洋:「郑教官也认出你来了吧?」
洪海军:「是的,两天之后,他就来找我了。」
周必洋:「你就这样被拉下水了?」
洪海军:「这不能怪郑教官,是我自己的缘故,我早就想着有机会闯一闯,但就是没有机会。」
周必洋:「哦,买的找不着卖的,卖的找不着买的,你们是王八对绿豆,一拍即合,对上眼了。」
洪海军:「呸,谁是王八,你才是王八呢。」
周必洋:「少打岔……后来,你们就干起警匪一家的勾当来了。」
洪海军:「老周,你也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在城关所一起共事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
周必洋:「你小子,不就是想干刑侦没干上吗?」
洪海军:「我觉得对我不公,公安局由王再道当家的时候,就是故意压着我的。」
周必洋:「这个我不敢苛同。」
洪海军:「你说。」
周必洋:「你当不上刑警,是你自己公枪私用,拿着佩枪下乡炫耀,还拿枪打猎,把你调离刑警队,这能怨别人吗?」
洪海军:「算你说得对,但我立了功,总得给点奖励吧。」
周必洋:「你啊,拍着良心想想,我虽然只比你长两岁,但我警龄却比你长六年,苦劳比你多,功劳也不差你的吧,但咱俩一个所长,一个教导员,一张凳子上坐两个屁股,除了先后之分,有什么区别吗?」
洪海军:「没错,王再道也是亏待你的。」
周必洋:「洪海军,你是心态坏了,怨不得别人。」
洪海军:「所以我也想明白了,升官没指望了,那就发点财呗。」
周必洋:「那就是说,后来郑教官在滨海走水,你就负责趟道护行?」
洪海军:「算是吧,可惜,好景不长,被你老周给撞上了。」
周必洋:「就是三年前,冬天的那个下半夜?」
洪海军:「对。」
周必洋:「郑教官也在?」
洪海军:「在,要不是他事先嘱咐,我早把你干掉了。」
周必洋:「这么说,我还得谢你?」
洪海军:「是得谢我,当时我枪口往下挪了一寸,你就捡了一条命了。」
周必洋:「哼,你要是打死了我,恐怕早被查出来了。」
洪海军:「哈哈……也对,也对。」
周必洋:「你当时跑着跑着,为什么突然停住了?」
洪海军:「我当时是不想动枪。」
周必洋:「后来呢?」
洪海军:「我想明白了啊。」
周必洋:「明白什么了?」
洪海军:「你和我一样,家在北岸,为什么跑到西石桥去了?」
周必洋:「小陈刚参加工作,胆子不够,我就是送他回家。」
洪海军:「所以啊,我得拦着你,不让你过桥。」
周必洋:「这么说,郑教官当时就在附近?」
洪海军:「离西石桥南口不到五十米。」
周必洋:「正在接货?」
洪海军:「是的。」
周必洋:「所以你动枪了?」
洪海军:「对,为他离开赢得时间。」
周必洋:「你记得我当时打了你几枪吗?」
洪海军:「其实是两枪,要不是第一枪是臭弹,我就要挨你两枪了。」
周必洋:「要不是臭弹,你能跑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