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正信来得比向天亮稍早,他先朝陈乐天打了个招呼,再冲向天亮点点头,挨着向天亮坐了下来。
陆续进来的四位副县长,点头招呼过后,两两分开,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两边坐下。
常务副县长姜建文面带微笑,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他是县委书记张衡那边的人,向天亮一来就和陈乐天斗上了,他想装作不高兴也装不出来。
主管经济、工业和建设的副县长程迪,也是县委书记张衡的人,但他却是一脸的淡然,看不出喜怒哀乐。
坐在另一边的两位副县长,秦国柱和徐群先,一个分管农业和渔业,一个分管文化、科学、卫生和计划生育,向天亮分管的教育,就是徐群先主动扔出来的。
秦国柱和徐群先是陈乐天的得力干将,陈乐天不高兴,他们同仇敌忾,脸必须是绷着的。
陈乐天径自点上一支烟,吸了几口,咳嗽了两声。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就一个议题,就是我县的教育问题,向天亮同志,你是分管教育的,你先说说吧。」
这么快就报復了,陈乐天够性急的,向天亮心里乐道。
「陈县长,对不起,我没什么好说的。」
陈乐天望着向天亮,淡淡地笑道:「天亮同志,教育可是你分管的吧。」
向天亮微笑着点了点头,「陈县长,教育是我分管的,可到现在为止,县教育委员会还没有一个人来向我汇报工作,也就是说,我等于还没接管县教委的工作,所以,我没什么好说的。」
「哦,有这种事?」
「正是这样的。」向天亮耸了耸肩。
陈乐天一怔,眉头微微的皱着,看着徐群先问道:「老徐,这怎么回事?」
徐群先道:「对不起,县长,我这几天工作忙,把这事给忘了。」
这傢伙,居然没向向天亮表示一丝的歉意,真够牛的。
陈乐天站了起来,「这还算什么开会,散会。」转身拂袖而去。
这明摆着是给自己脸色看,向天亮不以为忤,反而微微的笑起来。
罗正信三步并作两步,跟着向天亮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被冷来富砸坏的门,已经被后勤科的木匠修好了。
「呵呵……」
向天亮在办公椅上坐下,自己乐个不停。
关好办公室的门,罗正信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天亮,你把高晋阳搞掉了,等于砍掉了陈县长的一根手指点,他心里有火,你就理解理解吧。」
「呵呵……我知道,我知道,陈县长今天所谓的开会,就是冲我泄火呢。」
罗正信道:「九点的县委常委会议,正式通过了县纪委关于对高晋阳双规的决定,高晋阳是彻底完了,赌卜,贪污,挪用公款,以审计局的名义向银行贷款挪为私用,还涉嫌向冷来富行贿,别说这七七八八的加起来,光拎出其中一条,就够让高晋阳坐上十年八年的牢了。」
向天亮问道:「老罗,我不关心高晋阳,我现在是关心,你是不是有所牵连。」
「谢了,这个你放心,我没事。」罗正信笑道。
「呵呵,你天天往我这里来,就不怕陈县长起疑心?」
罗正信乐道:「这个就是我当办公室主任的好处,我的角色决定了我可以随便串门,陈县长和他们也不会说三道四的。」
向天亮点点头,又问道:「高晋阳移交了?」
「他的事,你就别操心了。」罗正信摆摆手,忽地用怪异的目光瞧着向天亮,「只要市委常委会通过了,把那个臭老头冷来富拿下,你这第一仗就算是大获全胜喽。」
「怎么啦?你这样看我干吗?」
罗正信噗的笑了,「你这人啊,值得我看。」
「呸,我又不是美女,你看个啥呢?」
「哈哈,我想知道,你肚子里都装着什么东西啊。」
向天亮笑着问道:「老罗,你想知道我自己是怎么评价自己的吗?」
「我正想知道。」
向天亮说道:「老罗,我这个人么,不过是社会直肠里蠕动的大便,或者说,这个体制就像肠子,我就是这根肠子里的大便,现在被肠子排泄而下,离开清河来到了滨海县,直肠不曾想到,我这坨大便也没有想到。」
罗正信微笑道:「天亮,你这个比喻很新颖,继续说,继续说。」
向天亮继续说道:「大便这个东西,有时候是个小人,有时候是个君子,而做个小人还是当个君子,关键不在大便自己,而在于在肠子,肠子思想出了问题,不去正当地履行岗位职责,该行方便的时候不行方便,大便就不再是谦谦君子,它会又臭又硬又阴又恨,它就在里边折腾肠子,出来时就会堵住下水道,怎么让你难受让你噁心它就怎么干,肠子若是按规律、规矩办事,大便在里边时就温柔体贴,出来后也是服从分配、积极工作,比方说,告别时给你一种快感,留下一身轻鬆,出生后帮果树多多结果,助良田多多产粮,为花草增添精神等等,而且从不伸手要待遇争荣誉,还不会像化肥之类的傢伙,耍些个小心眼,鼓捣出很多副作用,埋下许多隐患……」
罗正信不住的点头,「好比喻,好比喻,天亮,你要是大便,我也是大便,我愿意当大便。」
看着罗正信,向天亮说道:「老罗,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和陈县长说说,他陈县长就是一根肠子,我就是他这根肠子里的一坨大便,我不想让他为难,做不了君子但也不想做小人,这第一刀是他逼着我砍的,就说我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