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处找来的医生是个头髮染白的老医生，他慢吞吞地推了推鼻樑上滑下来的眼镜，脸上波澜不惊，心道原来如此。
难怪元帅府要突然从医疗处抓人，路上还闭口不提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元帅的小情人生病了。
老医生走到床边，低头研究了一会儿邯素的病情，先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找了一根吸管，然后递给裴旭，示意他给邯素用上。
裴旭看看这根吸管，又看看老医生。
老医生说：「自动汲水吸管，你不是要餵他喝水？」
裴旭从来没见过这种残疾伤员专用的吸管，忙给小电脑用上，另一头接到水杯里。
老医生拿着个多世纪前常用的听诊器，慢条斯理地在邯素身上听了半天，又慢吞吞地拿扫描仪给小电脑照了一通，裴旭站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道：「好了没有？」
老医生点点头：「快好了，快好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给邯素细緻地检查了一遍，最后给小电脑垫了两个冰袋，将仪器收回医药箱，再把箱子合上。
裴旭越看越不对劲，抬手拦住那老医生，问：「你怎么回事？这就要走了？」
老医生反问：「你不是请我来看看病人吗？」
裴旭莫名其妙：「对啊。」
老医生说：「我看完了，这不就要走了么。」
「……」有那么一瞬间，裴旭觉得自己要暴起揍人。
索性老医生嘴皮子快，一见裴旭脸色不好看，就解释道：「元帅，我也不是AI研究所的，您让我给这位小AI看病，实在是力不能及。您也曾经是研究过这方面的，应该清楚AI故障的机制和普通人类根本不一样，我也就只能过来看两眼了。」
裴旭撸袖子的动作一顿，蓦地抬头看向兰利，兰利更是一头雾水，悄悄对裴旭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对这位老医生说过邯素是个AI的事情，是老医生到元帅府见到小电脑后，自己发现的。
老医生善意地建议道：「这种情况，最好还是联繫科研院来解决，他们处理这类情况比较有经验。」
等把医生送走后，裴旭沉默片刻，捏了捏眉心，烦躁地对兰利说：「去给科研院发个通讯。」
如果不是必要，裴旭真不想让邯素和科研院扯上任何一点关係。
自从小电脑去联盟第一军校上学后，科研院那边很是消停了一阵子，裴旭猜测他们估计是懒得再和自己联繫，而是直接从学校入手监控邯素，不过他们起初也没有做出什么举动，裴旭索性也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只要邯素玩得开心就行。
然而后来邯素贪玩被临时退了学，科研院那帮人就忍不住了，告知了学校几个高层小电脑的身份，要求他们把人带回去。紧接着是这次的虫星事件，小电脑的身份瞒也瞒不住，学校里头那些人都已经透了口风，也就学生们还一无所知。
裴旭随手推开窗户，外头夜色消沉，更远一些的地方隐隐有喧嚣声传来，是裴旭命令将这附近街道的AI统一撤换下来，替换成军部的人，AI的失事率逐渐升高，邯素又在这个关头突然生病，诸多烦乱的事情堆积在心口，裴旭强压下涌上来的焦躁，重重舒了一口气，默念了几遍别着急。
小电脑在床上滚了半圈，短暂地清醒过来，转头看到倚在窗边的裴旭，嗓音哑哑道：「哥哥。」
裴旭在床边坐下，揉揉邯素柔软的头髮，低声问：「是不是很难受？」
邯素很诚实地点点头。
裴旭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中病毒了吗？」
他想起上次小电脑出现这种情况，是在期中考核的时候，沾了大飞蛾翅膀上的毒粉，最后也是发了烧。
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邯素和联盟的所有AI都不太一样，普通AI根本不会因为这种毒粉而中毒。
针对小电脑这样不同寻常的特殊AI，就算有不少经验的裴旭也有些无从下手，只能寄希望于科研院那帮人能出点什么新的研究思路。
「不是，」邯素却说，「我只是……」
他停顿了半晌，裴旭耐心地等着，然后听见小电脑说：「系统因为外界波动产生了一些紊乱，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数据。」
邯素轻轻勾住裴旭的手，一向微凉的指尖此时发烫，触在裴旭的掌心，像是一簇燎人的小火苗。裴旭反手抓紧小电脑的手，便听见邯素小声道：「别担心。」
这时，门外一响，穿着整洁科研服的T博士随着兰利进来，率先和裴旭打了个招呼，又望向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邯素，柔和地笑了笑：「你好，又见面了。」
小电脑对她的印象不太好，但是之前忘记把她放进讨厌名单了，所以邯素系统内留存的记忆并不太深刻，因此见到讨厌的人也没什么反应。
T博士在邯素身边坐下，无视了一旁脸色不太好看的裴旭，亲切地问了小电脑几个问题，一一记录在她随身携带的记录本上。
裴旭瞥见她记录本上的题头还是「试验体132号」，不禁疑惑道：「你不帮他解决发烧问题，在这里记什么东西？」
T博士合上本子，微笑道：「对试验体任何一次异常的记录工作都是有必要的，这是我的日常任务。」
裴旭不想和她说话了。
T博士又和邯素聊了一会儿天，在裴旭等到不耐烦，小电脑疲倦到昏昏欲睡之时，T博士总算是开口问了一句有点建设性的问题，只不过语气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