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愿走到过谦面前说:“热门选手,有几成把握拿到第一?”过谦笑道:“文无第一,拿到了也不说明什么。”甘愿微笑道:“好骄傲的谦虚。”过谦哈哈一笑。
轻柔音乐响起,三三两两聊天的人们散而復聚,曾衍长、甘愿等人重新坐定。曾衍长不想在同一个坎儿上绊倒两次,存心要等甘愿先落座他再坐下。岂料甘愿一听到乐声就坐了,竟比伏虚、魏晋还早。魏晋心中坦然,伏虚就有些被将军的尴尬。以他的社会地位和知名度,儘管是首席长老,也不应当在甘愿之后才大咧咧归座的。曾衍长咳了一声坐了,甘愿接连两次出其不意,颇让他有点应对失据。
Y宣布第四项比赛开始,名目是“独创与新意。”莫渊小说中规中矩,这一项上不大出色,与许有清并列新鲜度为“中午青草地”。过谦的图像是“新生花蕊、清晨露珠”,拿到了该项最高分。众选手见了,无不艷羡。祁必明几年如一日写着目无下尘的高人(很大程度上是他本人),从取材到氛围都因袭中后期的古龙和早期部分网络小说的“仿古故事”,“玉玲珑”判他为晚饭桌上的腌黄瓜、老咸菜。过谦觉得虽失之刻薄,却大体准确。
比到此时,局势渐趋明朗,包括许有清、祁必明等一批作家事实上已遭淘汰,首奖多半在过谦、莫渊这对室友当中产生。有人半开玩笑地封他俩的宿舍为“幻谷有史以来最强宿舍”。
那Y嗓音甜润,她是无论说多少话也不会嗓子累的:“第五项,深邃与深刻。”由于这次活动奖金巨,层级高,不仅幻谷内部人人关注,全国各大卫视也同步直播。广告商投放了大量广告,在欧阳早的一手经营下为幻谷赚得了极丰厚的利润。为了增强悬念,把场内外观众屏息凝气、静候花落谁家的状态维持到最后一刻,欧阳早请示过曾衍长,即时调整顺序,把过谦、莫渊的作品放到倒数第一、第二,压轴登场。祁必明肚子里又是一连串“操”字打头的画外音。
几位作家之后,该是许有清。此时他不求获奖,但求存几分体面,暗中祈祷老天保佑。“玉玲珑”上出现了一口浅浅的古井,喻意他的小说没什么深度。祁必明的大作显出的是干涸的池塘,直观地表现了他在主题立意上比许有清还要差。祁必明再也忍耐不住,转身就走。他腰背挺得笔直,走路注意姿势,立心要给惊愕的群众一个英俊的背影。可惜除了几个拿他当弟弟疼的中年女作家,压根儿没人注意他中途离去。发现了这一点,他反而不急着走了。他蹲下去繫鞋带,拖拖拉拉的,想看看“过老大”和“莫小帅”谁能拔得头筹。他为自己这当口还有心思好奇感到羞耻,但羞耻终究挡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底深处,他甚至宁愿莫渊夺魁。
莫渊在“深刻度”上得到的影像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浩渺星云。现场立即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这是“玉玲珑”对莫渊充分的肯定。至少这一项上,过谦反超的机率微乎其微。X把过谦的小说放到光柱内,人人仰首等待,数百人的赛场鸦雀无声。祁必明顾不上假装繫鞋带,站起来抬头看着那一方天空。过谦虽然素性洒脱,这时也不自禁的呼吸急迫。
“玉玲珑”先是静默,过了会儿才现出了明灭变幻的深深的海洋。过谦笑了,莫渊也是一笑。二人靠到一起,对了一拳,互相鼓励。“云彩镜象”的记者们“咔咔咔”抓拍了十几张,日后照片发出来标题却不一样,有的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有的是“好基友,一辈子”,有的是“真和谐?假亲密?”有的是“幻谷文人不相轻只相亲”,林林总总,折射出的不是被拍的人,倒是拍人的人。
有人问旁边的伙伴:“到底谁赢了?”那人一脸懵懂,又问他另一边的人。那一位年纪较长,趁机显弄:“小伙子,这都看不出来?小莫老师是宇宙星云,小过老师是地球大海,评价都高,但总归是星云更加浩瀚莫测。”先提问的那个有些失望:“过谦输了?大热倒灶啊!”年较大些的笑道:“小过老师锐意图新,剑走偏锋,固然使人耳目一新,多少也损折了内涵的深刻。这就叫有得有失呀。”中间的急了:“我买了□□,赌他冠军的,妈妈的,害得我赔钱!”年纪大些的笑道:“第五项莫胜过败,前四项呢?这算的可是综合成绩。目前看来,像是打了个平手。”那赌彩的忙问:“会下双黄蛋吗?”年长者瞥他一眼说:“你当是发金鸡奖哪?就算看起来平手,还是要分出高低。这个奖次,连甘老师说了也不算,曾谷主也不能干纲独断,还得瞧‘玉玲珑’的意思。”
宇文茂和欧阳早窃窃私语,魏晋、伏虚说了几句閒话,记者的□□短炮都在蓄势待发。过谦却想:“莫渊锋芒内敛,实力强劲。我刚才居然跟甘愿吹牛,好像第一名非我莫属。古往今来好作家这么多,好作品如恆河沙数,往后可得剎一剎虚骄之心,别变成大龄版的祁必明。”
一段每秒价格近千万的精美广告之后,Y宣布倒计时。5,4,3,2,1。“玉玲珑”倏地收回了先前打在地面的光柱,通体透明,”唰”的一声,将一束绚丽的七彩光线斜射到过谦身上,映得他一身白衣变成了光焰流动、莫可逼视的华服。
音乐大作,花炮、气球、鲜花齐齐上阵,全场掌声如雷。甘愿笑了,曾衍长神情复杂,一堆人挤上前来要做专访,索要签名。莫渊与过谦来了个兄弟大拥抱,许有清落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