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座大人啊!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禀报给您啊!」章管事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膝行了几步,想去扒住殷长座的腿,却又在半道踟蹰不前了。
「宁枳叛了……」他掩面擦了一把眼泪,哭道,「她将层月谷的隐蔽阵法给破了……」
层月谷?殷远山心头一滞,眼前竟晃过一瞬模糊的黑影。
他深深喘息了两口气,眼眶通红地厉声问道:「她如何知道层月谷的?你们为何没拦住她!」
见章管事被他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地解释不了,他闭了闭眼,压下了怒火,换了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如今层月谷的情况如何……」
「回长座大人,层月谷……」章管事咽了口唾沫,轻声道,「宁枳闯入层月谷,重伤守卫弟子后,将所有的拟妖都带走了……如今,层月谷已被重重包围起来,就等您回来下令处置了。」
所有拟妖都被带走了……
宁枳,你可真是好得很啊。
殷远山觉得胸中闷着的火气几乎要从喉中喷涌而出,他咽下沸腾的血气,沉声吩咐道:「层月谷已经废了,立刻派人前去收尾,清理掉所有的痕迹。」
「那些拟妖得想办法抓回来,若是带不回,也必须彻底清理掉。」
他桩桩件件分析道:「他们是瑶阁的把柄,虽不能成为确凿的铁证,但总归于名声有碍,能除便除。」
「如今,最大的突破点就在宁枳身上。立刻派人以宁枳之由,将她的家族以背叛之名控制住,然后把她逼出来。」
章管事面露犹豫,他小心道:「可这样是否会使得下面的宗族不满,让瑶阁名声受损……」
殷远山嘴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他注视着面前这个不长脑子的蠢货,冷道:「若是让宁枳再活下去,那才会彻底毁了瑶阁的名声。」
「是……」章管事不敢再吱声了,恭敬地回復道。他犹豫一下,又提心弔胆地汇报了新的消息:「长座大人,苍山那边传了消息……」
苍山又怎么了?
你们究竟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殷远山从来没有一刻,能这般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属下究竟是怎么一群不长脑子的东西。
「苍山大阵破了。」
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惊得他愕然地瞪大了眼。
「什么!」殷远山几乎要将章管事从地上活活拽起,那么大的事你还不早说?
章管事却面露愁色,继续道:「可是里面又莫名出现了一道火障, 任何东西都沾之即焚,却是无人能够进入。」
说话还得大喘气?
殷远山差点没被他给气死。
他咬牙,就跟见到了血海深仇的仇人一般,一字一句狠道:「立刻派弟子弄清楚状况,我即刻动身前往苍山。」
「是!」
正当瑶阁急得焦头烂额,传召宁家的调令还没出山门时,一则消息便沸沸扬扬地传了过来。
宁家发现族中小辈宁枳有反叛之心,大义灭亲,想将其押解回瑶阁受审。
但宁枳竟起了恶念,将族中长老同辈打伤后,仓皇出逃。宁家经过表决,决定将宁枳开除族谱,消其名。
其母戚氏管教子女不当,为宁府休弃,即日遣送回东渭。
在瑶阁将要以「反叛」之名,审讯宁府之人,要挟宁枳时,他们却老早披上了受害者的外衣,哭唧唧地跑来瑶阁求援了。
什么大义灭亲,势不两立的说辞都搬了出来,他们将宁枳与宁家的关係彻底斩断,以至于让瑶阁错失时机,根本没法向他们继续追责。
毕竟人家在瑶阁行动之前,便禀告了宁枳叛逃的事实,还彻底与其决裂了。
这样一副忠心耿耿的面孔,瑶阁就是打掉了牙,也得往肚里咽。
殷远山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刚坐上前往苍山的车马。
闻言,他却是阴沉着脸冷笑两声,随意道:「那便先不管她了,如今最要紧的,是苍山的阵法。宁枳不过是个跳樑小丑,等我之后腾出手来,再去处理她。」
与此同时,宁枳正安静地待在鄯州的一处民居里,小心地用药杵捣着药。
草药淡淡的苦涩蔓延开来,伴着小厨房飘出的肉香,颇有一种农家的安逸气息。
随意披着一件宽鬆粗布衫的陈昊,端着碗就出来了。
上头的菜堆得都快要溢出来了,他单手颤巍巍地平衡着碗,好不容易把它安全护送到了石桌上。
他在被抓时,身上就偷偷藏着陆望予送的传送符。
等江安支开了阵法师殷远山,估摸着宁枳解决了层月谷之后,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启动符箓,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一趟几乎是空手套白狼,也就多了点皮肉伤,简直一点都不亏!
「喏,你的午饭。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一群饿狼嘴巴里捞出来的。」陈昊扬扬下巴,颇为得意。
宁枳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将绿油油的药渣往他的手上糊。
她道:「再休整两天,我们就能随朱掌柜的商队回南岭了。」
「那个……」陈昊纠结下,他皱起眉,还是出言问道,「你家那边真的没事吗?瑶阁可不是那么容易能糊弄的。」
「他们可不是在糊弄,若是能抓住我,怕是现在,我已经被送回瑶阁受审了。」宁枳垂眸,她面无表情地阐述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