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转过身,再次面嚮慕篱,表情突然又无比严肃起来,说道:「之前二公子说慕家和司过盟都不过是巫族的棋子,这话对,也不对。」
慕篱不解:「此话怎讲?」
长庚答:「首先关于司过盟,云盟主要报太子殿下救云氏一族的大恩,柴二娘要报旧主血海深仇,这才有了司过盟,这一切皆非巫族授意,我们只是偶然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然后顺手帮了他们一把而已。
至于说让他们辅佐慕家,我想当年就算母亲不说,他们迟早也会这么做的。」
慕篱点头道:「这一点我承认。」
「至于说慕家也是舞阳巫族的棋子,其实就更说不通了。二公子回想一下慕家得天下的过程,舞阳巫族从未插过手,不管有没有舞阳巫族,慕家迟早还是会走上这条路,即便没有我们的助推,这一切迟早还是会发生。
我们的存在只是帮慕家少走了些弯路、少了些流血牺牲罢了,我们所做的一切充其量不过是加快了进程,让结果提早到来了而已。」
「……」慕篱心中虽还是有气,但不得不承认,长庚说得确实有道理。
「而这过程中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二公子与云盟主的意外相遇了。」
「意外?」
长庚点头:「不错,意外。之前长庚讲过,二公子与云盟主的相遇不是我们刻意安排的,而是命运使然,无论是云盟主还是柴家姐妹,他们都不曾想过要将二公子卷进这些恩怨里,他们从来都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奈何造化弄人,你和云盟主终究还是相遇了。」
慕篱看着长庚,一双会说话的明眸大眼里分明写着不相信。
长庚扶额无奈一笑:「我只是将我所知的事实告知二公子,至于信不信,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何况当时二公子身有残疾且体弱多病,也根本不适合司过盟的奔波。
可是,那一次的意外相遇却让云盟主看到了希望,加之当时他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将司过盟交给了你。」
慕篱仍旧沉默地看着长庚,耳边迴响起那年与云霆意外相遇时的对话。
「好,好啊!好一个玲珑俊秀的灵儿!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前辈认得晚辈?」
「……枢相府二公子之奇闻,天下谁人不知,哈哈哈!」
……
「哈哈哈!好,好一个慕二公子!不愧是枢相之子,将门之后,果然英雄出少年哪!哈哈哈……」
「前辈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
……
「哈哈哈……天意!天意啊!哈哈哈!」
……
「二公子,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后会有期!」
……
忆起往事宛如隔世,如今回想起来,慕篱才更加明白云霆当初这些话背后的深意了。
「云盟主是自己选择将司过盟交给二公子的,二公子也是自己选择接受的,这一切巫族从未插过手,不是吗,二公子?」
慕篱苦笑道:「是了,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一手将父兄推上那至尊高位的,或许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长庚却道:「长庚不以为然。」
第371章 逆天之局(下)
慕篱睁着疑惑的大眼睛看向长庚,长庚笑答:「二公子似乎忘了我刚才说过,慕家父子的帝星命格乃是天定,不管有没有舞阳巫族和二公子的暗中相助,他们迟早还是会走到那至尊之位,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让他们少走了些弯路,少了些流血牺牲,加快了这个进程而已。」
「……」慕篱再次无话可说。
就在他们谈话间,窗外艷阳不知何时已高照,和煦阳光温暖仲冬大地,给霜寒的紫旭群峰送来了温暖,却还是驱不散长庚眉间的哀愁。
「母亲一直期待着大仇得报后能将姨母唤醒的那一天,可惜她终究没能等到,姨母终究也在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醒转了,长庚终是辜负了母亲的期望啊!」
「……」
慕篱依旧不知该怎样安慰长庚,也清楚他根本无法安慰长庚,于是便只好默默地陪着他。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个疑问:「说起这个,我一直没明白,太子妃为何会突然醒转,不是说若无解药,她就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吗?」
长庚道:「二公子有所不知,『昙华一现』乃我巫族独门秘毒,而其解药之主味药引便是巫族传人灵血。我检查过姨母的遗体,想来她衣衫上染的血应该是昭弟的吧?」
慕篱点头。
「这就对了,这便是导致姨母意外醒来、并催动『昙华一现』发作的原因。正如姨母所说,『昙华一现』一旦发作,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了,唯一的解法便是中毒者尚在沉睡中时令其服下解药,如此中毒者方能得救。」
慕篱一听,眉眼瞬间又浮现浓烈的悲悯:「族长……」
长庚感激慕篱的好意,说道:「天地为局,众生为子,乱世之中,你我皆沧海一粟,任何企图逆天而行的人,最终都必会以惨败收场,因为有一隻无形的手叫做命运,它掌握着世间万物的生死存灭,无论你怎样挣扎反抗,这隻手最终都会将一切扳回原来的轨道,即使是可窥天机的我族也不能违逆天意。
所以,昭弟的悲惨遭遇大约便是上苍对我们二十多年来一直试图违逆天意的惩罚吧。可是悲悯仁慈的上苍啊,你若要罚也该罚我和母亲,为何会是昭弟啊,他受的苦、遭的罪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