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他终于将视线投向柴素一时,他才发现,柴素一竟也一直在看着他!
他看得清楚,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质问他:郑伯殷,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连这点胆量和担当都没有吗!
郑淳身形顿时一滞,柴素一眼中那坚定不屈、视死如归的决心深深地震撼到了他。
瞬间,他觉得自己太丢人,竟然还没有一个妇人觉悟高。他并不怕承担这份罪业,不如说他很乐意替慕荣担起这份罪业,只是他怕慕荣会承受不了,会崩溃,会彻底垮掉。
「慕荣!」城下一声吼,只见楚天承眯眼看着慕荣邪笑道:「我数到三,你若还没有改变主意,我这手可就要放下了!」
慕荣瞳孔猛缩,只觉气血一下子猛然都衝到了脑门,目眦欲裂地嘶吼道:「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一。」
「都反了嘛!我叫你们放开,听到没有!放开!!」
「二。」
「放开我!不!!!」
「三……」
慕荣的嘶吼和楚天承的「三」几乎是同时响起,然而未等楚天承的「三」声落,他扬起的手臂也还未来得及放下,便听耳畔「嗖」的一声响,一隻利箭破风飞出,贴着他的脸转眼便精准地射中了柴素一的心口!
不仅如此,就在这隻利箭射中柴素一的同时,不知从哪里飞出的几枚铜钱,竟然也精准地命中了其余三名人质的咽喉!
两个孩子大约都还没反应过来,慕坚白最后还望着慕荣喏喏地叫了一声「父亲……」。
而刘蕙则仍然带着她那温柔无双的笑容看嚮慕荣,最后幸福地唤了一声:「大郎,保重……」
利箭刺入心臟的剎那,柴素一併未见一丝意外,反而一脸解脱和释然。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将目光投嚮慕荣,眉眼间仍是慕荣所熟悉的慈祥和温柔:「荣儿,答应为娘,为了你父亲,为了大周江山,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然后,她含笑闭目。
整个世界突然陷入极致的静,所有人都懵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催命符。
望着突然其来的一幕,慕荣整个人仿佛被人下了定身符,乘风等人也都纷纷放开了他。
只见慕荣一脸茫然地看着城外囚车上闭目垂头、再也不会抬头睁眼看向他的至亲,满脑子都是「嗡嗡嗡」的嘈杂,一时间好似聋了一般,他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是谁!!」
城楼下,楚天承突然抓狂,望城楼上定睛一看,便看到了长弓还在手、箭却已离弦的郑淳!
「郑淳老匹夫,你竟敢坏我好事!!」
然而,郑淳却犹如没看见他也没听见他说什么一样,也回过头去在身后挤得满当当的将士当中搜寻着那个与他同时出手的人,却是只看到了清一色的铠甲,没有任何结果。
突然,天际一道惊雷劈下,慕荣混沌的意识猛然惊醒。
下一刻,他便猛然衝到了郑淳跟前,一把将他拎过来,苍白的脸上一双血红的眼格外骇人。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郑淳的铠甲被慕荣死死地攥住,被迫与慕荣几乎是脸贴脸地大眼瞪小眼。
迎上慕荣眼中的滔天怒火,郑淳却平静如水,因为他已做好了觉悟。
既然选择担起这份罪业,他就绝不会后悔!
只听他面无起伏语无波澜道:「我只是在我能做且该做的事。」
慕荣龇牙咧嘴逼问:「你说什么!」
郑淳依旧平静道:「陛下的大业才刚建立,绝不能在此被牵绊,而君侯是陛下唯一的希望,我绝不能让你有任何的闪失。身为军人,我更要替陛下守好疆土,保护好大周的子民!所以,我只是在我能做且该做的事。现在,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即便君侯要在此将我就地处决,郑淳亦无怨无悔!」
双眼一闪,心中一动摇,手便无力地垂落了,趔趄了两步,被身后的乘风和欧阳烈扶住。
慕荣眼神慌乱,四下无助地张望,却是寻不着一个安定的焦点。
即便是意志被摧毁至此、理智头脑也通通都混沌一片,可他仍然能想明白,郑淳这是在替他担罪业,因为原本这该是他做的事,因为原本除了他,没人担得起这份罪业。
藏匿在魏军中的楚昭将这一切看得分明。眼下的情形,这样做的确是两全的最佳选择,却也是最残忍的抉择。如此果断决绝,如此霹雳手段、菩萨心肠,越发让他觉得这不像他过去交手的那个独孤仇了。
他所熟识的那个独孤仇应该没有这样的智慧和手段,更没有这样的魄力和决绝!
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中泛出邪魅的笑,笑中透着狠辣,仿佛盯着一个已经在他掌控中的猎物一般。
儘管这五年来,楚天承基本上已经认定独孤仇还活着,但在他看来,独孤仇的「生死」依然是个迷。
自从「锁心蛊」事件以来,他每和独孤仇交手一次,就会发觉这个独孤仇越发的深不可测。
他的做法总是出乎他的意料,就好像是在逐渐认识一个全新的对手一般,这让他很是疑惑不解,却又让他越发地想要扒开他的面具,看清他究竟是谁。
楚昭在楚天承手里的牌都被拍死后,终于换了从前一贯的黑衣面具装束来到了魏军阵前,停在了楚天承身边。